正门堵成人疙瘩,他不管,在后排堂而皇之地指挥司机从侧门进去,中间被几个盯梢的记者发现,想跟车偷溜进来,被后面人高马大带着墨镜的彪形壮汉拦住。

    这两个言梓都还算眼熟。

    常年跟在盛淮身边,一个打三个。

    如盛淮所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言梓一路跟着盛淮从地下车库上电梯。

    瞥看银色梯面上映出的盛淮侧脸。

    线条分明,鼻梁骨高高挺起,每根发丝都乌黑蓬松,压挡额角线条,尾端被水滴粘连,一时间分不清是浴场水汽还是刚刚运动完的汗渍。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快敲,似乎在回复着什么,被问及去几楼时,才漫不经心地按了个三。

    三楼以上是包厢。

    言梓刚走出电梯门,便看到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脚光着,踩在深红色地毯,洇溢一地湿痕。一身黄嫩色浴袍,摇曳的袍底恰好搭到小腿肚,浓烈的混香灌冲鼻腔。

    言梓下意识蹙眉。

    孙嘉怡的脸上是与衣装不符的天真样,上来委委屈屈地抱上盛淮的手臂,“你去哪儿了啊,我都在里面等你很久了,外面都是记者,我的经纪人也被堵着进不来。”

    盛淮浅笑吟吟地从她怀中抽出手臂,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慌什么,这不就给你安排人过来。”

    说着,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言梓的手腕骨,拉到身前。

    “介绍一下,孙嘉怡。”

    还颇有些混不吝眯起眼睛,语气暧昧。

    “言言应该知道吧。”

    言梓平和嘲弄,“热搜常客,知道的。”

    盛淮懒洋洋地低笑,让孙嘉怡过来问个好。

    小姑娘圈内混的时间不长,但还知道规矩,上来先说好听的,“言言姐,我看过你演的《卧龙凤雏》,你在里面特别美。”

    言梓温和勾唇,浅淡应声,“谢谢你,不过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没演过《卧龙凤雏》。”

    小姑娘停顿一秒,又往前攥扯盛淮衣摆,有些勉强,“可能是我名字记错了,但是我真的看过言言老师演的戏,淮哥是知道的。”

    说话间,盛淮又在唇角间叼起根电子烟,果汁的香气芜杂缭绕,混入憧憧迷雾,他轻瞥言梓,懒散回,“嗯,看过,美过天上仙子。”

    小姑娘听见前半句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后半句又唇角僵硬,虚虚转移话题,“一会儿我要跟言老师……一起出门面对记者吗?就跟记者说,今天是跟言老师一起过来的?”

    盛淮挑了下眉,“谁说你要跟言言一起出去?”

    “诶?那我……?”

    他漫不经心安排人,“一楼有个跟你身形差不多的服务小姐在等,你换她衣服出去。”

    后面的事情不用盛淮说,其他人也明白了。

    孙嘉怡穿服务小姐的出去从侧门出去,服务小姐穿孙嘉怡的衣服站在门外晃荡,天色昏暗,只要拍不到高清正脸,就算偷梁换柱也无所谓,上了热搜自然会有粉丝出来洗地。

    盛淮要的从来不是“澄清”,而是话题度。

    在话题度面前,真实不值一提。

    只是孙嘉怡本人脸色不算好看,堪堪朝着言梓的方向看过好几眼,又抿唇低头,“我知道了。”

    言梓看着她走进尚未关阖的电梯,又转过头,与盛淮平和对视,“看来今天晚上叫我过来不是为了送她出去。”

    盛淮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走到其中一间包厢前,用手指骨抵住门把手,没有开,而是半侧过头,黑睫融入昏光,调侃意味浓密不均。

    “擅自邀请,别生气。”

    他扭动门把手,往内推开,懒意浓烈。

    正对屏风,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桃花亭。

    她眼神微晃。

    想起盛淮曾来她们学校做前辈演讲。

    意气风发地站在诸多学子面前大放厥词。

    “娱乐圈不是理想国。”

    “但会有桃花源。”

    “如果没有。”

    他笑了笑,“一定是我还没入圈。”

    下面有人问题尖锐,“盛前辈不相信资本捧人吗?”

    盛淮举着话筒,反问得懒意张扬,“信,我还相信你即是狂澜。”

    那时,她刚上大学。

    参加新生典礼,像诸多寻常的学生一起站在演讲台下。

    稍稍抬头,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仰望盛淮,与他双目对视。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临近正午的阳光无比炙烤,站在讲台上的人耀眼到头昏目眩,恍恍看不分明。

    第2章

    现在眼前一片明朗。

    昏亮灯光蔓及全身,浊腥酒气扑面而来。

    右侧面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慵懒宽大的浴袍,一手拎杆,一手执酒,站在台球桌前往下弯腰,浪里叠白,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