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琉夕身上披着大氅,手里捧着暖炉,看着风凌烟如有所思:“阿烟姑娘是宫神医什么人?”

    风凌烟微微一愣

    这位聂夫人思维也够敏锐的,居然一下子猜出她和宫湮陌有关系。

    她笑了一笑,回答的很是滑头:“我和他非亲非故,非友非敌,不是他什么人。”

    聂琉夕叹了口气:“小姑娘很聪明,怪不得一向独来独往的宫神医会把你带在身边。”

    风凌烟也叹了口气:“聂夫人也很聪明,居然这么快便能猜出我是和宫神医一起来的。那么——想必夫人也能猜出我是为什么来的了?

    聂琉夕微微沉吟了一下,突兀地一笑,颊旁梨涡隐隐,淡淡地道:“阿烟姑娘是来寻找那下毒之人吧?不知可有什么收获?”

    风凌烟明眸闪亮,笑了一笑:“自然是有收获的。只是我很奇怪你的态度。明明不是你,你为何不向碧东流解释?”

    碧东流这个名字似乎依旧令聂琉夕有些痛苦

    她脸色微微一变,淡淡一笑:“解释如何,不解释又如何?他是否怀疑与我,我早已不在乎了!”

    她值得更好的。

    风凌烟叹了口气,缓缓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拼了自己一条命救了碧东流,说不定这功劳被别人顶包了,成了别人达到什么目的的砝码?”

    聂琉夕身子一僵:“你是说公主?”

    风凌烟点了点头:“不错,看了你的往事,我一直怀疑这一点。不过,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吧?那为何不对碧东流说?”

    聂琉夕垂眸,沉思了半晌,忽然一笑,淡淡地道:“对他说明又能如何?能改变他又娶了公主的事实?既然他已经非娶公主不可,那我还解释那个做什么?我当初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感激我的……”

    “呃——”

    风凌烟没词了。

    聂琉夕爱的纯粹而又热烈,根本不参杂一丝杂质,对待爱情更是容不下一粒沙子。

    思想比现代人还现代人。

    但又明显天真了些。

    唉,这或许和家庭教育有关吧。

    只可惜,这么好的人儿,阴阳差错爱上的并不是她一生的良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

    如果回到相识的最初,她不曾爱上他,她依然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快乐的人

    哪怕永远是一梦,永远是过不去的障

    在那芬芳的秋千架上,她的笑容依然明媚,眼睛依然清亮

    她依然可以偶尔期待出现一个人

    把她,变成他心尖尖上的人。。。。

    她值得更好的。

    但她却把她一生的热情都燃烧殆尽,于今只剩下这么一具半死不活的躯壳在苦捱岁月……

    “聂夫人,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风凌烟难得的侠义精神冒出一点头。决心帮一帮这位聂夫人。

    没天理让她长年缠绵病榻

    聂琉夕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唇角弯起,挂着一抹冷嘲:“阿烟姑娘也看到了。我于今这个模样,又能去哪里?”

    “那——刚刚那丫鬟所说的是真的?你的身体真的禁不住一点风吹?”

    聂琉夕点了点头,淡然道:“是真的。我吹一点风就会感染风寒的。”

    “……”

    “没再找大夫调理调理?”

    “自然是找了。碧东流在这方面是不会吝啬的,几乎全土云国的大夫都来过……”

    “那宫——宫神医呢?就没请他给你瞧瞧?”

    风凌烟差点把宫湮陌的本名说出来。

    聂琉夕淡淡一笑:“我现在所服用的药房以及调养法子都是宫神医开出来的方子……”

    风凌烟一怔。

    原来宫湮陌早已为聂琉夕瞧过病了。

    这个家伙,嘴巴这么严!

    居然没听他提起来过!

    “你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据说还要三四年罢。”

    “……”这么久?!

    风凌烟有些头疼。

    她本来想把她偷偷带出去的,可她这样的身体,带出去又能怎么样?

    “三四年后你的身体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

    这是风凌烟最关心的。

    这样的女孩子,没天理让她长年缠绵病榻。

    “或许吧……”

    聂琉夕脸色淡然,看上去对自己的身体的安康并不感兴趣。

    只要是还能恢复那就有希望!

    只要她的武功什么的恢复了,这样的黄金囚笼也就关不住她了!

    救人救到底就太难了

    “聂夫人,你别这样颓唐,既然你的身体还能康复,那你还怕什么?最多也就是三四年后就能恢复自由了!难道你非要等他什么休书?”

    聂琉夕神色有些古怪,淡淡地道:“休书什么的,我早已不感兴趣了。即便我的身体好转,最多也就像个常人,武功什么的想也不要想了……”

    “……”

    聂琉夕忽然又笑了一笑:“不对,我说的不对。我即便是好转,也不能像常人。常人粗茶淡饭便能活下去。我却是必须天天要有金丝血燕的燕窝的。你也知道,这样的燕窝并不是普通人家能吃的起的。”她的笑容里有一抹讥嘲意味。

    “呃……”

    风凌烟无语了。

    她自然知道这种燕窝的。

    据宫湮陌说,这种燕窝极是难寻,一两便值千两白银。

    不要说是普通人家,便就是大富之家,也未必能常年累月的吃!

    或许碧东流是真的爱她,才会如此下血本。

    只是她的心已伤透,却不是什么东西能挽回的。

    这样关下去的话只会越关越糟……

    看来她得想个法子让碧东流同意放手……

    可是他就算放手了,她拖着这么孱弱的身体又能去哪里?

    风凌烟头疼起来。

    救人容易,但救人救到底就太难了。

    就像挽救那些在街上流浪的孩子。

    将他们从街上带回来容易,但怎么样安排他们却成了老大的难题……

    “宫先生也来了吧?”聂琉夕忽然开口。

    “呃……”

    想起刚才白虎那一声精神抖擞的虎吼,风凌烟知道也瞒不过她。

    很老实地点了一下头:“不错,不过,他大概是来找我的。”

    等我自由了以后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聂琉夕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忽然问道:“阿烟姑娘,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风凌烟一愣:“嗯,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去办。”

    聂琉夕走到窗前,扶着窗子沉吟良久:“我已经好久没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色了。还真是怀念啊……”

    “呃——这容易,你穿的厚一些,再弄辆密闭较好的马车,我带你出去走走。”

    聂琉夕摇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苍白而又细长,隔着薄薄的皮肤,能看清淡青色的筋络。

    这一双手曾经是那么的珠圆玉润,纤纤素手,如同玉雕。

    此刻,却是枯瘦异常。

    她突兀地笑了一笑:“在别人看来很轻松的事,我做却极难了。就如这一双手,曾经鲜嫩如同花蕾,现在我却只能看着着一步步凋残,飘落,原先我能用它舞出最漂亮的剑花,炼制出最厉害的毒药,现在呢——现在它什么也做不了……”

    她说的话猛一听有些答非所问。

    风凌烟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聂琉夕就如同一截蜡烛。

    已经燃成了一捧泪,滑下了烛台。

    只剩最后一小块芯子在做垂死挣扎,眼见就要熄灭……

    她心中一黯,叹息了一声:“聂夫人,你别多想,等你病痊愈了就好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说的不错,等我痊愈了就好了……”

    聂琉夕脸上有了一丝笑容:“阿烟姑娘,等我自由了以后你能不能送我回家?送我回烈狐帮?”

    “这……”

    伊人白衣素袂裙带纷飞……

    风凌烟有一刹那的愣怔。

    看着聂琉夕那有些渴望的眼眸,心中一软:“好,等你痊愈了我便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