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也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咳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密信是靠五焰会一种专门的通道送到的,从不会延误。我虽然没看到信的内容,但应该无外乎一些家长里短,但王爷都看的津津有味,每一封信都是看了一遍又一遍,都珍而重之地收好,不允许任何翻动——”

    “前几天,理应到密信迟迟不来。王爷坐立不安,一夜无眠,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接到信使被劫之事。王爷担心姑娘安危,不顾水云国内危险重重,孤身一人奔波了一千多里前去流夕山庄救人,得到的却是姑娘已经落入麟王爷手中的消息……”

    风凌烟心中一颤,原来这次他又亲自来了吗?

    这么说自己落入麟王爷的消息,他也是在流夕山庄打听到的。

    而自己被困密林中,一直无法传递出自己平安的消息。

    只怕那几大护法向他报告的,也是自己落入麟小王爷手中,一直没脱身的消息。

    怪不得他会轻易相信旗杆上的人是我……

    宓敏又道:“王爷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来回奔波了两千多里,回来后人憔悴了不少。却不肯歇上一歇。他唯恐麟王爷会对姑娘不利,调派人马急攻云阳城,逼麟小王爷把你这张王牌及早亮出来。”

    宓敏的声音有了些苦涩:“麟小王爷果然祭出了姑娘这张牌,弄一个假的姑娘绑在旗杆上,又弄得鲜血淋漓的,像是受过大刑的样子。你没看到王爷当初看到旗杆上的‘你’,脸色是何等的苍白!

    …………………………………………

    晚上还有

    他……他肯签那样的条约

    “王爷原本安排了多条营救姑娘的方案,那些方案虽然成功的希望很大,但终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姑娘的安全,事到临头,王爷全都舍弃不用……”

    说到这里,宓敏声音已有些悲愤:“麟小王爷狮子大开口,逼迫王爷签下有生之年不攻打水云国的条约。王爷为了姑娘,放弃了唾手可得统一五国的机会,签下了那个条约……”

    这些都是风凌烟不知道的,她几乎呆住。

    颤声道:“他……他肯签那样的条约?!”

    风凌烟自然知道宫湮陌签这样的条约意味着什么,那是放弃他毕生的追寻目标——

    他这一生几乎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奋斗,真的可以就这么放弃吗?

    他,他真的肯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吗?

    心在这刹那间似浪滚涛翻,似有无数洪流滚滚而来。

    震惊,酸涩,欢喜,难过,感动……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全在胸臆间汇成暖流。

    鼓荡着,汹涌着,彷佛要满溢出来——

    心中千万种滋味在心头,却又难以言宣。

    原来——他对自己用情也如此之深么?

    原来自己也不仅仅是一颗棋子……

    曾经恨他入骨,曾经发誓一辈子也不要见他。

    但经历了这样的生离死别,曾经的怨恙,不忿,悲哀,不知何时一寸寸消散。

    爱之深,才会恨之切。

    如果是一个普通朋友这样利用了她,她不会恨。

    只会二话不说地报复回来,说不定还会加上些利息!

    但因为利用她的是他,是她深深爱上的他,才让她如此矛盾。

    想报复终究是舍不得下真正的毒手……

    恨他之余自然也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是个爱憎分明,快意恩仇的杀手,偏偏跌进情网中出不来。

    在感情问题上提不起又放不下,只能像个鸵鸟似的躲起来……

    下决心要遗忘,也以为自己能够遗忘,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他自己连性命都可以舍…

    却不料他一有个风吹草动自己便开始沉不住气。

    而眼见他中了暗算命在垂危时,她才忽然明白。

    原来——自己已经爱他到了这个地步。

    为了他自己连性命都可以舍弃!

    而他——虽然做了许多错事,但他也确实是爱着自己的。

    原来他在背后已经为自己默默做了那么多。

    为了自己宁愿放下就要到手的江山社稷……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这一步?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不可以放下,不可以原谅的呢?

    或许——她早已原谅了他,只是一直没跨过自己心中那个坎而已……

    忽然好想见到他,好想和他说说话……

    她蓦然跳了起来,哑声道:“我,我去看看他……”

    大概觉得自己急切了些,又加了一句:“我怕他有余毒未清……”

    宓敏笑了起来:“我都知道的,你去罢。”

    风凌烟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宓敏看到她身影远去,悲喜交集,心中一酸,忽然落下泪来。

    宫湮陌文采风流,无论武功,智谋,权术,容貌都是上上之选。

    和这样的人相处久了,说她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只知道,宫湮陌心目中只有风凌烟一个,别人根本没有一点插足之地。

    这些日子看到曾经那样一个意气风发,不为世俗牵绊的人为情所苦,为情所困。

    自己可真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脑海中泛起宫湮陌和风凌烟的双双俪影时,在这刹那间又有些怅然若失……

    抬手擦了一擦眼角的眼泪,顾自笑了一笑:“我解开了阿烟姑娘的心结,少主知道了以后,说不定把那条罚俸半年的命令取消……”

    风凌烟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帅帐之中,宫湮陌依旧在昏迷之中。

    帐内只有两个随军的大夫,正在那里密切注意宫湮陌的动静。

    见到她闯进来。全愣了一愣,站起身来:“阿烟姑娘。”

    梵香……

    风凌烟点了点头::“他怎么样?”

    “回姑娘,王爷脉象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了。”

    其中一个大夫躬身回答。态度毕恭毕敬。

    “嗯,这就好,你们守了一夜,也累了,去歇一歇吧。”风凌烟吩咐。

    “是,是。”

    这两位大夫颇通人情世故,也是老油条了,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风凌烟一双眸子看向床榻上的宫湮陌,呼吸无法控制地开始絮乱。

    昨夜她只急着救人,脑子里几乎什么也没来得及想,什么也来不及感受。

    此刻再见到他,熟悉的气息无所不在,心底的记忆彷佛洪水一样涌出来,在胸中呼啸……

    她喉头一哽,视线内一片迷蒙。

    缓缓走过去,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

    一步步地靠近他,那线一寸寸地收紧。

    他脸色苍白,静静地躺在那里,长睫低垂,唇角微抿,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梵香……”

    轻轻地呼唤出这个在胸中激荡了许久的名字,泪珠已在眶中滚来滚去。

    在他身边坐下来,重逢之后,她一直没有好好看过他的样子。

    虽然分离了不过几个月,那感觉却像是分离了好几年……

    先为他号了一下脉,脉息稳定,的确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又可以挥斥方遒,江湖风流了……

    手指不自觉地抚过他的脸颊。

    蜻蜓点水般滑过他英挺的眉毛,刷过他的睫毛。

    他的眼睛望着她时总是似笑非笑,几分宠溺又有几分淡淡的嘲讽……

    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略微苍白的唇上。

    他的唇是温热的,略有些干燥。

    曾经的甜蜜在心口呼啸,原来曾经刻意忘记的一切始终都没有忘记……

    她蓦然心口一酸,眼泪不知怎么的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想止也止不住……

    ……………………………………………………

    今天到此为止。

    我帮你算计回来好不好呢

    她仓促抬头,为他小心地拭去滴在他面上的眼泪

    忽然看到宫湮陌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呼吸一窒,他要醒了?!

    不会吧?这才过去一夜!

    心中忽然有些慌乱,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但他也仅仅睫毛颤了这么几颤,并没有其他动作。

    风凌烟顿了半晌,也没见他睁开眼睛。

    微微舒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