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空吗,我想跟他们玩。”易轻城道。

    秦殊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转头对他们道:“好好照看郡主,不必跟着我了。”

    禁卫们有些犹豫,但还是遵命。

    秦殊走后,几个大男人围着小郡主手足无措。

    都是刀尖舔血的硬汉子,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但是,陪小姑娘玩,这可真是一筹莫展。

    易轻城大大咧咧地在台阶上坐下,有个长得比较和善的叔叔笑着道:“郡主,您想玩什么?”

    易轻城闲话家常似的问道:“你们跟在太子哥哥身边多久了?”

    一个蓄着大把络腮胡的男人道:“殿下刚从军时,属下是千夫长,那时便有幸结识了殿下,后来才被提拔为禁卫。”

    易轻城笑着对他抱拳,“想必这位叔叔定有过人之处,也是忠肝义胆之辈,才能让太子哥哥如此另眼相看。”

    禁卫受宠若惊,忙半跪下来,“郡主言重了,属下行本分之事,何德何能担得起郡主一句叔叔。”

    “唉,各位叔叔哥哥不必拘谨,你们都是和太子哥哥出生入死,保家卫国的英雄好汉,怎么担不起了。都坐下来吧。”易轻城拍拍身边的台阶。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不敢和她平起平坐。易轻城也不再劝,直接问道:“太子哥哥这些年过得如何?”

    沉默了好一会,他们才笑着回答:“过得很好。”

    ……

    易轻城无奈,不满地盯着他们:“我知道问太子哥哥,他肯定不会说,所以才问你们。你们说什么都可以,不必顾忌,就是不许骗我敷衍我。”

    又过了半晌,还是之前那个年长的道:“殿下对自己很苛刻。”

    这个易轻城知道,秦殊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从前只以为他是个变态,现在想来,他是从小过得苦,一刻也不敢松懈。

    “属下们都敬佩这样一位明主,等郡主长大懂事了,也一定会以有这样一位兄长而感到自豪。”

    易轻城摆摆手:“我不是问他的功绩,”秦殊是什么样的人,她自然比他们更清楚。

    “我是想问……他受过多少伤?”

    从军在外,受伤那是家常便饭,何况以殿下那不惜命的狠劲,每次都是死里逃生,玩的就是心跳。

    禁卫们支支吾吾的,易轻城便不再追问,换了话题:“罢了。今日宫宴,是为了选太子妃。可是我看太子哥哥好像已有所属之人,你们可知道些什么?”

    禁卫们愣了一下,都是摇头。

    “殿下终日忙碌,哪有时间认识女子……”

    他们本来还想说往太子帐中送美人都被拒绝的事,但顾忌着小郡主的年纪,不敢胡言。

    易轻城皱起眉:“当真?”

    “绝无半句虚言。”

    这倒是奇怪了……

    第41章

    易轻城问不出东西, 有些泄气。她回想着秦殊那表情,还是不相信他没有意中人。

    “好了,今天这些话,不准告诉太子哥哥,不然他会笑话我的。”易轻城让他们挨个保证。

    斜阳却照深深院,秦殊从书房出来时, 看见易轻城小小一个坐在台阶上, 拿着根树枝在玩地上的蚂蚁。天色微暗,她看起来孤零零的。

    易轻城低着头听见脚步声,随即看见一双锦靴停在面前。她抬起头, 秦殊已经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我有话要对你说。”易轻城道。

    秦殊不解:“那就说吧。”

    “……”易轻城看了看周围默默无闻的随从,“秘密, 去书房单独说。”

    到了书房, 只有他们俩人,易轻城开门见山:“据我这些年观察, 昌乐侯和李贵妃关系不简单。你别看韩仲书现在好像只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纨绔子弟,他远比表面显露出的要有野心,很有可能和沈家搅合到一起了……另外, 我爹的幕僚中可能会有异心之人。”

    她叭叭叭说了一堆, 秦殊只是审视着她。

    方才和驸马见面,卫浚已告诉他,当年让他从军的计策,是轻城所出。

    “轻城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秦殊俯身仔细看着她。

    易轻城靠着书案站好, 抿唇不语,有点紧张。

    如果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已经长大的易轻城,他会相信吗?

    “该不会又中邪了吧?”

    这话虽然更多的是促狭,但秦殊一直将她当初时常判若两人的事放在心上。卫浚也隐晦地与他提过,轻城……和常人不同。

    只是,秦殊始终相信,无论她有什么样的隐衷,她都是这世上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少年清澈温暖的笑颜近在眼前,桃花眼轻敛着一弯眸光,薄唇如樱,他现在的皮肤比将来白一些,没有一点瑕疵,完美得无懈可击。

    易轻城从前怎么没发觉,秦殊这狗男人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好看的。

    不行啊,你清醒一点,不要被美色所迷!!

    秦殊没有追问,直起身来拍拍她的头。

    他能认出这个人,无论她是谁,秦殊都能确定,她是真心待他的。

    “不用担心这么多,我有分寸。”他说。

    秦殊牵着易轻城从书房出来,瞥见门口侯着的乳母江氏,“孤之前忘了,今日宴席,你为何不在郡主身边照看?”

    江氏没想到他会开口责问,面前这芝兰玉树的男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江氏脸色一白,急忙跪下。

    “是奴婢失责。”

    “是我让她退下的。”易轻城急忙道。

    秦殊继续对江氏道:“郡主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她让你退你就退?”

    他声音低沉,不怒自威,压得江氏的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去了。

    “奴婢这就去领罚。”江氏正要膝行退下。

    “出府吧。”易轻城忽然道,秦殊目光移到她身上,江氏也是一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我现在长大了,不需要乳母了,您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江氏脸上的血色极速抽尽,她张了张口,还是不能接受。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是让她去受什么重刑,眼中更多的是一种心寒。

    “郡主,奴婢知错了,您不能赶奴婢走啊!”江氏声音发颤地拉着她。

    易轻城顾不上秦殊在旁边了,她也对着江氏跪下,郑重一拜。

    江氏愣住。

    “不是赶您走。眼下时局动荡,皇城处在漩涡中心,危险四伏。您还是趁现在提前去江南那一片安置,或许可以过得安稳。”

    易轻城神情淡然渺远,江氏愣愣看着她,秦殊也抬眉颇为诧异。

    易轻城起身,见江氏还呆若木鸡地跪着,伸手将她扶起来。

    “您是这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务必珍重。”

    “郡主……”江氏眼底泪光闪烁。

    “去吧。”

    “郡主也要好好的。”江氏泪如雨下,她对这个身份尊贵却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姑娘,一直视如己出地疼着。

    “嗯,”易轻城煞有介事地点头,忽然仰起头看向秦殊,眨眼笑道:“我有殊哥哥呢。”

    江氏拜谢离去,易轻城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脸上还是忧心忡忡的。

    头上传来温柔的触感,他又在摸她的头。

    “我会保护好轻城的。”秦殊说,语气平和,像一个尽心尽力的兄长。

    易轻城歪头看了看他,撇嘴哼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卫浚忙于公务,经常不在家,华阳则常年在庙里礼佛,于是府内每天只有小郡主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我每日都会来陪你。”秦殊陪她吃晚饭的时候说。

    别人会说闲话的。易轻城心里想,但没说出来。反正她和秦殊都不会在乎,何况离天下大乱,只有十几天了。

    “对了,我听说你从前经常往沈家跑,这样不妥。”秦殊给她盛了碗汤,“他家毕竟有个与你年岁相当的沈肴,应当避嫌。”

    这个……易轻城挠头回忆了下。没错,自上次私奔事件后,小沈肴可能是觉得小郡主竟然敢打他,好单纯好不做作,所以经常到公主府找她玩,两个孩子自然就玩得好了。

    易轻城抬头打量他,忽然心血来潮地问道:“我以后嫁给沈肴怎么样。”

    话一出口,易轻城声音都有点发颤,潜意识里还是害怕。

    从前她对秦殊哭着喊着说要嫁给沈肴,结果就是被这货用这样那样的方式教做人。

    秦殊想了想,道:“你喜欢就好,我虽然远在边塞,却也听说过沈肴才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以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