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些动静,她披了件衣服起身,要去看看是谁在深夜放毒。

    一打开房门,就见院中青烟弥漫,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篝火前。

    一个丫鬟仆从都没有,易轻城走到那人面前,才看清是秦殊。

    忽明忽暗的火光罩着他,轻衣缓带,露出锁骨和一点胸膛。

    秦殊正在专心烤肉。

    “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易轻城整个人都傻掉了,还以为自己在梦游。

    “吃宵夜。”秦殊看也没看她,兀自转动着手中的木签。

    “……那为什么在我房间门口?”

    “朕开心就好。”

    ……

    易轻城愣愣看着烤架上的一排食物,金黄的土豆片,流油的鸡翅,滋滋作响的五花肉,白中带焦的金针菇,蜜汁鸡皮,夹馅馒头,另外还有几块羊排,撒着密密的辣椒面和孜然,又香又好看。

    易轻城咽着口水,肚子叫得越发响了。

    “你要吃吗?”秦殊问。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秦殊很少吃夜宵,就算吃也不喜欢这种油腻的东西,还特意准备了两个人的量。

    秦殊也不喜欢烤肉,嫌身上会染上味道。就算偶尔吃一次,这些食材也不是他爱吃的。

    但是易轻城喜欢,她想吃的时候,就直接在长偕殿的院子里生火。有时候秦殊兴起,就会像这样亲手给她烤。

    后来在扶风县,易轻城就再也没吃过了,因为太贵了。

    即使知道他是故意的,易轻城还是没出息地坐下了。

    不吃白不吃。

    “陛下,我来吧。”易轻城现在可不敢让他亲自动手。

    秦殊看着她,没有阻拦。

    “别把口水滴进去了。”他提醒。

    易轻城抿嘴,将烤好的肉先放到他盘子里,还很贴心地把肉从竹签上剔下来,再蘸上酱料。

    给他分好后,易轻城才开始自己吃,她直接拿着竹签咬。

    是长偕殿的秘制蘸酱!呜,真的好久没吃了。

    易轻城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一顿烧烤解恩仇,易轻城语重心长道:“陛下,从前我以为您一直针对我,如今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殊忍不住轻笑,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与他和解了。

    早知道他早就这么做了。

    秦殊抿住上扬的嘴角,淡淡道:“朕可从来没想针对你,你想多了。”说罢怕她怀疑,又补上一句:“好好帮朕盯着韩咏,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易轻城点头,喝了口果酒,是她最喜欢的无花果酒。

    易轻城一高兴,又喝了几杯。

    秦殊坐着不动,就这么看着她。她脸颊酡红,额上渗出一层细汗,在火光映照下晶莹闪烁。

    秦殊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易轻城还要再倒,他按住她拿着酒壶的手,掌心炙热。易轻城觉得自己被烫到了,从手背一路到心上。

    “别喝了,再喝就醉了。”秦殊声音微哑,怕自己控制不住。但他不想惊动她,更不想碰沈姣的身子。

    “醉了好睡觉。”易轻城想到以后或许都不能入梦去见秦殊,忍不住低落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和梦里相差无几的一张脸。有那么一瞬间,易轻城很想告诉他真相。

    话已经到嘴边了,又被她咽了下去。

    秦殊见她神色松动,问道:“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什么?”易轻城没注意他自称的变化。

    秦殊目光微冷,放开了她的手。

    易轻城继续吃肉喝酒,很快就觉得头晕了。

    沈姣这个酒量,好像还没她原来的身体强啊……

    易轻城想不了太多,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口齿不清地道:“陛下,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兀自歪歪倒倒地走回去,秦殊没说话,静静看着燃烧的碳火。

    直到身后传来重物栽倒声。

    他一惊回头,只见易轻城趴在门口,一点声音都没了。

    秦殊哭笑不得,连忙过去把她抱进房中,然后出去拧了巾子给她擦脸。

    易轻城闭着眼躲了躲,然后把他的手抱住了。

    易轻城从前也不小心喝醉过,她醉倒就睡,乖得很。秦殊不会刻意灌醉她,但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乐得趁火打劫。

    屋里没有点灯,秦殊坐在床畔,就这么任她抱着。

    现在他是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他是个耐心的猎人。

    “殊哥哥……”床上的人在黑暗中呢喃了一声。

    ……

    秦殊恨不得现在把她摇醒。

    -

    易轻城一觉睡得很香甜,虽然没入梦,但她隐约觉得做了个好梦,醒来浑身都很舒畅。

    丫鬟进来给她更衣的时候,易轻城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夜吃烤肉的衣服,一股味道。

    昨天她怎么回房的来着?

    易轻城脑袋一片空白。

    “你知不知道,昨夜有人在院里烧烤?”易轻城问丫鬟。

    丫鬟不知怎么红了脸,摇头。

    完了,易轻城见她这表情,觉得自己肯定被染指了。

    从前喝醉之后,秦殊都很禽兽。

    易轻城黑着脸,都没去吃早饭。启程的时候,死活不愿意上秦殊的马车。

    直到秦殊掀开车帘,冷冷看着她,易轻城二话没说就怂了。

    上车后她还是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偷偷打量秦殊。

    曦光从窗外照进来,他换了身苍色长袍,十分神清气爽。

    太可疑了。

    “陛下,昨天你是不是……”易轻城难以启齿。

    秦殊看着她通红的耳朵,明白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嗯?”

    “我昨天喝醉了,是不是……”

    秦殊“哦”了一声,“你确实趁醉冒犯了朕,不过没关系,朕就不和你计较了。”

    哈?

    “我,冒犯你?”易轻城不可置信。

    “是啊,将酒水洒在朕身上,还不算冒犯?”

    易轻城皱着眉仔细回想,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就只是这样?”

    “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是说,陛下没有……臣妇吧?”易轻城低着头。

    “什么?”秦殊皱眉,真的没听清。

    “临,幸。”易轻城一字一顿小声说,手指掐着身下的坐垫。

    秦殊嗤笑了一下,无情嘲讽:“味那么大,你哪来的自信。”

    ……

    易轻城往外挪了挪,努力离他远点,免得熏着他。

    挨着柔软的靠垫有点犯困,她可不敢在秦殊面前打盹,只能正襟危坐,努力聚精会神。

    一路寂静无声,车内淡淡的沉水香宁心安神。虽是上等的马车,但还是有些颠簸。易轻城忍不住靠着车壁,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她完全放弃挣扎,闭着眼打盹了。

    秦殊看向她,她的脑袋随着颠簸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她皱着眉,总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马车剧烈一颠,易轻城一下撞到,却没有预感中的疼痛。

    嗯?不愧是御用车驾啊,撞到也不疼,还挺舒服的,易轻城使劲蹭了蹭。

    不对,她猛地反应过来,睁开了眼。

    抬头一看,一只修长的手横在她和车壁之间。

    这掌心纹路再熟悉不过,易轻城忽然有点不敢转头了。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易轻城僵硬地转转身子,看见秦殊斜睨着自己,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黑的桃花眼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陛,陛下……”易轻城讪笑着坐直身子,

    秦殊收回手,从容地理了理袖口,“方才见你蹭得开心,枕得可还舒服?”

    舒服也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这真是个要命的问题。

    不管了,吹就对了。

    “陛下爱民如子,臣妇深感圣眷。”

    “爱民如子,”秦殊轻喃,双手拂了拂衣摆,“太子常会枕在朕的膝上小憩,你也可以试试。”

    易轻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行。陛下仁爱,臣妇不可僭越。”

    秦殊没再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好想念烧烤

    小殊子守了四年寡,太惨了,以后一定补上,我是亲妈

    最近一边搞论文一边更新,写得有点急,如果有错字或者语句不通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哈,谢谢!

    第59章

    接下来几日路程, 秦殊没有太刁难她,两人相安无事,易轻城也没有再入过梦。

    进了江左后,易轻城忍不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虽然与梦中相比,已经过了六年,道路建筑都翻新了, 但易轻城还是能找到梦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