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跟贺知许做朋友?

    他阳光有活力,学习好有礼貌,整个人是行走的衣架子,任谁都会抢着同他做朋友。她不该自私地将他拉入她阵营,让别人以为他和她是同一类人。

    她更怕……他会变成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

    从回忆中脱身后,乔汐缓口气伸手去桌斗里拿书包。

    “砰——”有东西跟着被带出来,滚在地上沾了一圈土。

    是那罐未开封的橘子糖。

    乔汐一怔,捡起它用纸擦净后,又放进桌斗里侧,还是下次找机会再还给他。

    她暗想着,起身关灯锁门。

    院中。

    贺知许倚在建筑物旁,仰头看楼上,一直等到高二二班灯熄灭后,忙站直身子,看向左侧楼道口。

    他,怎么在这儿?

    乔汐没想到贺知许还没走,刚下楼就和他探究眼神对上。

    微微错愕后,她垂下头快步错身离开。

    “乔汐。”贺知许三两步跟上她,“你状态很不好,没事吧?”

    “是不是祁倬为难你了?”他语气带着安抚,略显急切,“有什么事你可以对我说,我会帮你。”

    “没有,你,你误会了。”乔汐冷静回答,“我们,我们以后还是,还是做陌生人吧,对,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

    “以后,以后你只要远离我,就不会再受伤,也不会,不会被人误解。”她侧头朝他勉强笑笑,“贺知许,与其,与其做朋友,成为彼此,彼此心理负担,还不如,不如只做陌生人。”

    “上次,上次你说,说那些钱不够,我,我,会再努力凑钱给你。”

    两人走到校门口,乔汐扭头看向矗立在黑暗里的公交站台。

    趁人不多,她忙快步走过去。

    贺知许面色凝重,有些摸不准她意思,只好跟上去试探开口:“可我并不觉得朋友会是彼此心理负担……”

    默默和他隔开些距离后,乔汐眼睛瞟向别处说道:“你,你就当我,当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当你,当你自己识人不清。”

    公交车缓缓驶来,停靠在站台,带起凛凛寒风。

    贺知许靠近一步,还想说什么,乔汐便先走向公交车前门,“就,就到这儿吧,我,我上车了。”

    等前面乘客刷卡坐定后,她走上前门台阶,刷卡后随意走到单人座位坐下。

    “司机师傅等一下。”车前门关闭瞬间,贺知许匆匆赶过来。

    站在车前门打开钱包,他才发现没带零钱,车上乘客都不满看向他。

    司机又摁下前门按钮,劝道:“小伙子,后面还有一趟车,你换好零钱赶下一趟车吧。”

    “不用了,我就投这个。”贺知许没有迟疑,从钱包取出一张红色百元纸币,折叠后往投币口掷去。

    “滴——学生卡”

    贺知许手指微顿。

    抬头后,发现是乔汐迅速走过来掩住投币口并刷卡,“我,我帮他,刷卡。”

    说完,她回到原位坐定,扭头看窗外夜色。

    贺知许跟着往车厢走,路过她身旁时,稍顿了下。

    少顷,才又抬步走到最后排位置坐下。

    窗外夜色渐浓,路灯盏盏亮起,投射在乔汐脸上。

    她靠着窗玻璃,未回头,也能感觉到后排贺知许目光。

    她这么差劲,贺知许为什么非要选她做朋友呢?明明从五岁时,她就注定独来独往,不值得拯救。

    乔汐和爸爸一直租房住在城北,离城中心学校很长一段距离,坐公交车大概要一个钟头。

    她偶尔会在公交车上看书背单词,但今天她兴致不高,看窗外夜景竟有种莫名放松氛围。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还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又梦到大雪,有个小女孩穿着单薄睡衣被赶出家门,裸露在寒风中的手臂和小腿满是青紫和血痕烟疤。

    她站在大雪里哭着喊门里的人,可无人应答。

    还梦到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互相依偎取暖,小男孩正发高烧,一直在喊饿。

    ……

    “妹妹,醒醒……”

    突然有人在乔汐身后轻轻拍她肩膀,“你到站了,快醒醒。”

    听到“到站”两个字,她一下子清醒,看着后门处透进黑暗,仍有种不真切感觉。

    “谢谢。”

    缓缓神后,乔汐起身走向后门。

    “不用谢我啦,是刚才下车的男孩子拜托我喊醒你,他刚刚一直站在你旁边托着你脑袋,将近一小时连动都不敢动……”

    身旁小姐姐耐心解释了句,说到男孩子,她悄悄朝乔汐竖起大拇指,“说实话,这男孩子蛮棒……”

    是贺知许吗?

    看着已经空掉的后排座位,乔汐心中微顿。

    下车后,她回头看向远处路灯下背影逐渐远去,心里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