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开罗的第四年,盛鸢第一次坐在尼罗河边的高级餐厅边吃饭。

    她胃病还没好全,没敢点太生冷的东西,全是一些口味温和的热食。

    盛鸢双肘撑在餐桌上,连连的叹气:“好可惜,本来可以狠狠宰你一顿的。”

    这个餐厅里坐的大多都是外国游客,耳畔多国语言交织,他们两个中国人混入其中,也并不显得突兀。

    盛鸢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为了调节两人之间那尴尬的气氛。

    话说完,她便转头去看窗外的尼罗河去了。

    这个时间点,河面上依然有游船飘荡,悠扬的大提琴声似远似近撞击着她的耳膜。

    盛洵却突然唤来服务生,在他们已经点单的基础上,又一口气点了很多东西。

    盛鸢简直被他惊呆:“你疯了吧,你以为我是猪吗?”

    她快速拦住服务员,将方才盛洵点的那些东西都一一划掉,才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很有钱了,不用再炫富。”

    她轻轻仰起头,也许是混杂着尼罗河气息的晚风令她精神放松下来,她难得同盛洵说了两句俏皮话。

    说完,心里却又忐忑。

    会不会太过头,令人觉得她没有分寸。

    但整顿饭吃下来,气氛还是很好的。

    盛洵一看就是那种教养很好的男人,举手投足矜贵懂礼,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用完餐后,盛洵看到盛鸢一直看向尼罗河的方向,问她:“要去坐船吗?”

    “不用了。”盛鸢笑笑,“坐太多了,有点厌了。”

    许是没料到这样的回答,盛洵神情微怔,片刻后似有些自嘲地低笑了声,起身送她回家。

    两人在盛鸢公寓的楼下分别。

    盛鸢说:“今晚谢谢你。”

    盛洵说:“不用客气,本就是为了感谢你才请你吃饭。”

    盛鸢点点头,转身便上了楼。

    进入房间后,盛鸢没有立马开灯,而是背抵着门,在黑暗中缓了好久,才将电灯打开。

    她沿着窗柩向下看,外面正是开罗的闹市区。

    欢庆的人群依然在热闹,而方才与她一起站在楼下的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她有些怔然地叹了口气。

    有点失落。

    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

    重新拿起钥匙,出门,十分钟后,盛鸢出现在法蒂玛咖啡店门口。

    很小很小的一间咖啡店,里面的设施也很简陋,但生意却意外的不错,里面清一色的都是女客。

    柜台里只有一个服务员,是埃及本国人,也是这个店的老板。

    盛鸢走过去,驾轻就熟地趴在柜台上,问法蒂玛:“你什么时候下班?”

    法蒂玛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应该还要很久,你怎么了,盛鸢?”

    盛鸢拉了个高脚凳直接坐到柜台对面,她说:“我今天遇到我初恋了。”

    法蒂玛愣了愣:“那个……机长先生?”

    “嗯。”盛鸢有些心不在焉地托住腮,“他……变了很多。”

    以前的盛洵,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绅士、懂礼,处处拿捏好分寸。

    他不会在她说完“谢谢你”之后,说“不客气,本就是为了感谢你而请你吃饭”。

    他只会说:“你知道就好,念着点我的好,以后当牛做马还给我。”

    但她知道,他根本就不会让她“当牛做马”。

    以前他们两个还在一起念书时,他恨不得连吃饭都亲自喂到她嘴边。

    她嫌他抬过招摇,每次在学校里,都假装和他不熟。

    他也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会把握“分寸”。

    他会故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到她吓得提心吊胆,再慢悠悠地替她解围。

    盛洵从来就不是好人。

    也从来就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然后呢?”法蒂玛问。

    “然后——”盛鸢转头看向门外。

    “他好像,忘记了我。”

    第4章 天台初遇

    “你为什么说他忘记了你?”

    “……盛洵不会叫我‘盛小姐’。”

    “不是盛小姐,该是什么?”

    “桑妤。”

    “是桑妤。”

    -

    每年的八月份,滨市都会有几天的时间固定挂上八号风球。

    而每年八号风球到来的前两天,则是桑妤最期待的日子。

    天空会被云层压得很低,四面的天色都暗下来,风刮得很大,很多时候,即便隔着很近的距离,人与人之间也不太能听得见彼此的说话声。

    暴雨将倾,世界末日好像随时会到来。

    每到这样的时候,桑妤就会偷偷跑到艺术楼那个废弃的天台上。

    天台有门,锈迹斑斑的一把锁,锁早就不能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