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是几道错落的脚步声。

    桑妤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方才的男生已经上了天台,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天空越来越暗了。

    风大得好像能将她从天台上刮走。

    桑妤轻轻吐了口气,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立马从天台上下去。

    但是不甘心。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上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那包烟。

    就这样下去,太不甘心。

    顷刻的犹豫之后,她继续尝试去点那只打火机。

    鼻尖忽然飘过一阵令人陌生的木调香气。

    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的香味,只觉气息很温和,潜藏在温和底下,却又有着若有似无的暴烈气息。

    很像台风天到来之前的傍晚。

    就像现在。

    就像跃跃欲试要踏出安全区的——她的现在。

    眼前光线也比先前更暗淡,原本开阔的视线被一截白色的校服衣料遮挡住。

    桑妤抬起头,对上一双面无表情的冷淡双眼。

    不知他为何没用方才面对那个女生时的痞气笑脸面对她。

    桑妤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睁大眼睛看向他。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男生先开了口。

    “你的打火机是坏的。”

    “啊。”

    无意义的音节。

    盛洵其实早就发现天台上有人,但他并没有在意。

    事情解决之后,原本他是打算直接下去的。

    可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天台上那道身影。

    瘦瘦小小的。

    校服穿得很整齐。

    白色的衬衫,灰色的百褶裙。

    明明是夏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穿的却是秋天的校服。

    长袖,将她的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

    肩膀窄窄的,低着头,明明长得很乖,但嘴里却不合时宜地叼着根烟。

    滨高的人很少有人不认识桑妤。

    几乎从她刚刚入学起,就几乎每周的周一升旗仪式上,都会被老师抓去进行“国旗下的演讲”。

    成绩很好,常年在成绩表的榜首。

    纵然平日里大家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每次考完试,大家都不得不承认一句:“桑妤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考那么高分?”

    盛洵不关注成绩,但还是不可控制地听过桑妤的名字。

    有几次在校园里遇到,他身边那帮人会故意嘻嘻哈哈地朝她吹口哨。

    那时她抱着一摞书,听到动静,脸上露出小鹿一样的惊讶神情,整个耳后根都泛起红,然后惊慌失措地快步跑开。

    和现在站在天台上的这个她,像是两个人。

    盛洵饶有兴味地眯起眼,在桑妤略显茫然地“啊”了一声后,他长睫微垂,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打火机。

    “用这个。”

    桑妤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到打火机上,抬起手,准备去接。

    男生手腕却轻轻一转,避开了她的触碰。

    天色比先前又更暗了,天台上没有灯,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没亮起。

    楼下学生们说话的声音隐约传到这里。

    像隔着一层浓雾。

    风也停了,空气密度变得很大。

    桑妤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耳鸣。

    她抬头,重新去看盛洵的眼睛,后知后觉听懂他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垂眼,将烟怼向他的打火机。

    少年低头看着她,像是笑了声,另一只手虚虚拢在她的烟支旁边。

    “啪嗒”一声,火苗窜上来。

    细微的烟油味沿着烟嘴传递到她的喉腔里。

    只是短暂的一瞬。

    未等她反应过来,烟支突然被他抽走,紧接着一颗透着浓郁奶味的糖果被塞进她的嘴巴里。

    甜腻的奶香瞬间在她的嘴里化开。

    桑妤眨了眨眼,少见地有几分怔愣,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才点起来的烟,却已经被男生捻灭。

    桑妤微蹙起眉,想说什么,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震动起来。

    一连响了好几下。

    她低头,摸出手机。

    是气象台发来的短信,八号风球预警,说强风暴即将来临,让大家不要在外面活动。

    另一条是学校教务处的短信,接下来两天的放假通知。

    还有一条是桑柠发来的短信,问她在哪里,并告知她,只等她十分钟,再晚一点,她就会让司机载着她自己先回家。

    桑妤收起手机,转头看了男生一眼,没再多言,未发一语就向外跑去。

    走到门口,又没忍住,终究还是淡声提醒他:“台风快来了,这里不安全。”

    说完,便匆匆下了楼。

    走一半,才发现手里好像多出个什么东西。

    是一枚银色打火机,可能是他刚刚趁她愣神时塞过来的。

    上面纹路很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图腾,只简简单单刻了一个名字——盛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