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而且,她长这副样子,谁知道桑家收养她是什么用意,我听说很多有钱的男的……”声音小了些。

    过了会。

    “卧槽,你说得有道理哎,我之前就一直奇怪,大夏天的,她怎么天天穿长袖……”

    切切嘈嘈的私语,蚊子似的,无所不在的环绕。

    桑妤垂眼,手里的垃圾桶忽然落地。

    “咣当——”一声,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神情顿时五彩纷呈。

    桑妤弯了弯眼,洁白明净的面庞在阳光下好似被镀了一层柔光。

    “抱歉。”她轻轻软软地道歉,“手没拿稳,打扰你们聊天了。”

    “……”

    她说完,便径直走到了陈语时旁边,陈语时满脸崇拜地看着她:“桑妤,你太酷了。”

    -

    “我操,这也太酷了!”

    另一边,周明甫也在赞叹。

    他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吊儿郎当地站在盛洵旁边,已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的戏。

    说完,转头,看了眼正在旁边不知给谁发信息的盛洵,又说:“没想到年级第一长得这么乖,又甜,性格居然也这么对我胃口,想追。”

    他说话向来没谱儿,盛洵压根没放心上,只是在听到某个字眼时,懒懒掀了下眼皮,似笑非笑:“乖?”

    想起那天在天台上,暴风卷起她衣摆,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后颈,手里打火机攥得很紧,火苗窜上来,舔上她烟丝的样子。

    还有昨天晚上在酒吧里,晦暗交错的光线里,她面无表情说他身上难闻时的样子。

    十六七岁的少女,好像生长在石阶上的苔藓,表面触上去,柔软又沁凉,透着股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但它的根儿是那截石头。

    常年在晦涩阴郁的雨水里磋磨的顽石。

    冷着呢。

    也硬着呢。

    盛洵失笑摇头,看到他发出去的视频已经收到回应。

    老方:“我说盛洵,你你你这次又要作什么妖蛾子?!”

    老方是他们的教导主任,因为觉得盛洵太难管,强制性地加了盛洵的微信。

    盛洵轻啧了声:【你先看视频】

    老方:【视频里是什么?】

    盛洵慢吞吞地打字:【造谣生事霸凌同学你不管啊?】

    回完,他收起手机,转头看了眼周明甫,想到什么,将自己的书包丢给他:“你先回教室,我去办点事。”

    “?”

    五分钟后,桑妤旁边的玻璃窗忽然被人从外面叩响。

    她正戴着耳机写试卷,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眼前光影忽然暗下来,她也没在意,只当是同学路过她窗外。

    停了片刻,才察觉不对劲。

    若有似无的眼神都在往她这边瞟。

    那种熟悉的、意味不明的议论声又在传播。

    “我天,那是盛洵吗?”

    “他来找谁的?”

    “一班有他认识的人吗?”

    桑妤茫然地抬头。

    很久以后,她都会记得那日盛洵的模样。

    久雨初晴的午后,天空澄蓝明静,世界干净得就如同宇宙初生时那样宁静。

    少年穿一身简单的白色校服,双肘撑着窗台。

    滨高的窗户统一都做得很低,他过分修长的身形没骨头似的半倚在这里,大概连敲了好几次窗户,始终没得到什么回应。

    眉间已经现出隐隐的不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好脾气地在等。

    修长的指骨轻轻扣动玻璃。

    咚。

    咚。

    咚。

    暮夏耀眼的日光越过屋檐倾泻而下,细碎的光斑顺着他的头发抻进他衣领里,他皮肤白,眉弓很高,太过炽热的阳光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垂睫,眼皮怠懒地朝下耷着,手臂再次抬起的时候,坐在里面的少女终于回头。

    桑妤睁大了眼,似有些意外地将耳机从耳朵上扯下,转头,打开窗。

    微醺的热风从窗外吹进来。

    她薄唇轻启,正要说话,忽然看见面前的少年勾起唇角,粲然一笑。

    “桑妤。”他唤她,嗓音磁沉,漫不经心拖着腔调。

    桑妤喉咙无端发紧,疑惑地看着他。

    盛洵微微站直身体,干燥的手掌伸至她面前,摊平。

    “我帮你抓娃娃的谢礼,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第8章 氤氲水汽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呢?

    桑妤忽然想起她小的时候,曾有过一段时间,喜欢将自己关在潮湿阴暗的房间里。

    房间逼仄,所有的窗帘都拉紧。

    连时间都好像跟着停滞了,生命在无声的流逝。

    然后有一天,一只小猫咪突然从外面伸出小爪子挠了下她的玻璃。

    白色的猫咪,浑身一点杂质也没有,长得一点也不乖软,甚至看起来有着一股威风凛凛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