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闲散地靠在门框上,随手点了支烟,拿烟的那只手落在外面,侧目瞧着桑妤,不咸不淡地道。

    桑妤也分辨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讽刺,于是没接话。

    盛洵也没再说。

    两个人一坐一站,就这么沉默相处了一支烟的时间。

    盛洵才抬了抬眉骨,淡声:“我走了。”

    “噢。”

    平淡的语气。

    盛洵:“你不怕我把你丢这儿不回来了?”

    桑妤抬眼看向他:“你会吗?”

    早秋的山间风有点大,吹动着两边的树枝。

    玻璃房正对着一条柏油公路,路有些窄,过两辆车都有点危险。

    两边路灯也暗,衬托得这间小小的玻璃房,格外的明亮耀眼,犹如漂浮在大海中的一座灯塔。

    如今,“灯塔”明亮的光毫无保留地落在桑妤脸上。

    她皮肤白,不爱化妆,眼睫纤长,明明长得很乖,但神情里总是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冷淡与执拗。

    莫名的勾人。

    盛洵视线下垂。

    手里那支烟已经燃完,微小的火星“噌”地一下烫了下他的指尖。

    他眉心微蹙,侧身,将烟捻灭。

    然后,在桑妤疑惑的神情中,他突然抬步,径直朝她走来。

    晚风簌簌,没有月亮的荒郊里。

    少年高大而纤薄的身影停在她身侧,夜风吹拂着他衣角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上她鼻尖。

    皮肤与柔软的衣料相触。

    痒,暧昧,带着一点熟悉的柏木香。

    桑妤呼吸不自觉地停顿了下,抬目。

    视线相接。

    盛洵唇角轻抬,宽阔而温暖的手心忽地落到她头顶,很轻柔很轻柔地拍了拍她发顶。

    “桑妤,”他说,“你不要害怕。”

    “我一定会带你走,不管你在哪里。”

    第10章 山岗晚风

    过于郑重的语气,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老又神秘的许诺。

    桑妤轻抿起唇,不知该不该提醒他:“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接我走,天经地义。”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轻哑,一如既往的冷淡。

    盛洵食指揉了下眉心,半晌,却兀自笑了下,勾着唇角。

    突然想起那天周明甫说她乖。

    哪儿乖?

    刺猬似的,小心翼翼提防着所有人的接近,恨不得在自己全身都竖满冰锥子,上面再挂上几个大字:危险!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

    也就只是看着乖罢了。

    但心情却莫名愉悦了些,他微仰起头,目光落向别处。

    “桑妤。”

    “嗯?”

    盛洵抬起眉梢,眼里散开点清清浅浅的笑意,瞧着她,语气里拖着点戏谑:“你是不是浪漫过敏?”

    “……”

    桑妤独自站在玻璃房外,距离盛洵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虽然被带到这种地方来,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桑妤其实挺喜欢这里的。

    比起闹市区,她更喜欢这种地方。

    隔绝开了人群,漫山遍野只余下猎猎山风,让人感觉特别自由。

    站在门口吹了会风,她就进去了,旁边手机震动了下,是陈语时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

    桑妤放大,乌压压一片人群。

    看来那边露营的人挺多。

    陈语时:【如果你也在就好了,今天天气好舒服啊!】

    桑妤斜靠在桌边,想要回复。

    陈语时突然拨了个电话过来。

    “喂。”桑妤清了清嗓子,接通。

    陈语时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兴奋:“桑妤,你在干什么,你在家里吗?”

    桑妤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现在正在鹿山半山腰吹风,只好简单回答:“……在发呆。”

    “噢。”陈语时说,“我还以为你跟桑柠在一起呢。”

    她话里有话,桑妤问:“我为什么跟桑柠在一起?”

    陈语时说:“论坛里不是说今晚盛洵在鹿山有个比赛吗?咱们学校好多人都去看了。我看到别人发的视频,桑柠也在,所以我以为你跟她在一起。”

    说完,又忍不住叹气:“我本来也想去看来着,但是大家虽然同在鹿山,我从这边过去还挺远,就只好放弃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挺遗憾:“谁知道你也没去,现在连个给我转播的人都没有。”

    桑妤手指勾住手机壳上的串珠吊坠,打断:“什么比赛?”

    -

    晚上七点半,鹿山脚下突然热闹起来。

    鹿山分两面,南面靠海,被人建成了一个露营基地。

    北面却鲜少有人过来,后来有人出资在这边修了个赛道,经常会有一些赛车俱乐部的人来这边训练。

    桑妤以前只听说过这个地方,从来没来过。

    等听到动静,才反应过来盛洵到底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来。

    山脚下已经风驰电掣地热闹起来,桑妤有些紧张地坐在玻璃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