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他可没想过,有一日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谢扶玉抿了抿唇,拐进了一旁的成衣铺子,不消片刻,便拎着两件布衣出来,塞进他手中道:

    “最近我有点忙,你先用它们换洗吧,乖啊!”

    江陵摸了摸手中的简朴衣料,并不华贵,也没什么流光溢彩的暗纹,但好在算得上舒适。

    她都这般拮据了,竟还愿意为自己添置新衣。

    虽然远比不上从前,但在人间界的穷人家,不是逢年过节,哪有这等待遇?

    凑合着穿吧。

    谢扶玉看他愣在原地发呆,水汪汪的眼中还溢着些感动,心下暗叹: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自己那日用了他的炽羽翎,变出一堆灵石?

    她只是拿其中一颗,给他买了两身衣裳。

    她无奈摇摇头,继续往前方走去。

    耽误不得。

    她今次来人间界,是为买一些七剑阁符纸。

    她是剑修,只会用符,却不擅制符与画符。

    符纸对于规模较大的宗门子弟,便如同在沙滩上寻沙子,一抓一把。但于不擅符修的散修而言,便需来仙门开在人间的符纸铺子,按需购买。

    人间界里,最抢手的,是平安符与辟邪符。那些上天入地的符纸,即便买来,也无人会用。因此,往往会降价出售。

    购买量大,还有折上折。

    她花了十年捉妖收入,才换得一只无涯壶,还得再花钱买些符纸,方便以后行事才是。

    她只顾盘算着自己的灵石还够换多少符纸,没留意到江陵并未跟上来。

    江陵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和衣衫,抬起头来,却发现谢扶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阿姐?”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阿姐!”

    他故意喊得更大声些,竟有些盼望她能再次飞快跑来,恶狠狠告诫让他别打草惊蛇。

    可眼前热闹景象丝毫未变,只是却再难觅得那抹碧衫的踪影。

    他努力闻了闻周遭她残留的气息,试图辨认她如今方位,却因市井之中鱼龙混杂,花香、果香、脂粉香,什么都有,一时竟令他辨识不清。

    他凝起眉,转身欲往荒山方向走。

    无论如何,她总是会回去的。

    “阿姐在这儿呐~”

    他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谢扶玉飘渺的声音。

    他猛然止住脚步,转头望去,却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一旁的包子摊还在汩汩冒着热气,糖画摊上的糖水仍在缓缓凝固,面铺飘出的面香依旧拼命往他鼻腔里钻。

    除了整条街像是刚被瞬间肃清一般,空无一人,一切的一切,都与方才并无不同。

    江陵即刻在识海中梳理了一番如今情景。

    此地隐约浮动着灵气,应当是以妖力构建复刻出的“镜域”。

    镜域可以复制一切真实的场景。

    高阶妖物甚至可以在境域中复刻出场景中原有的活物,令人虚实难辨。

    但灵力稍逊的,则没有这么大本事。

    他可以笃定,现如今将他拘在此处的,并非什么厉害的妖物,只是不知它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他的心中仍旧慌了一瞬。

    他现在是孩童模样,人类稚子遇上此种情景,该干嘛来着?

    哦,哭。

    于是,躲在暗处静等他哭昏过去的小妖,眼瞧着发生了奇怪的一幕——

    这小孩站在原地,无惊无惧。

    她本以为是个胆子大的,正暗自后悔抓人不慎,谁料观察良久,他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小妖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只是个反应迟钝的呆子。

    谢扶玉一手交灵石,一手拿符纸,正全神贯注手指翻飞地数张数,核对完毕后,同身后道:“走吧,回山!”

    没人理会她。

    她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江陵没跟来。

    难怪方才一直那么安静!

    他等在原地吗?

    谢扶玉心下思量着,便往方才赠他新衣服的地方赶去。

    “老人家,您看见刚才在这儿拎着大包小包的孩子了吗?”

    老人家正在廊下晒太阳,见她提问,便睁开略显浑浊的双眼,道:

    “那孩子啊,忽然就不见了。”

    “什么叫忽然不见?”

    “我老眼昏花,他跑得太快?总之,方才还在这里,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她还未打听出江陵的下落,余光看见一群七剑阁青年弟子混在人流之中,正向路人四下询问什么。

    其中的面孔有熟有生,但她还是一眼便瞧见了十年未见的老熟人——

    长老玉衡座下大弟子,曾经与她十分要好的师兄,白玉璟。

    七剑阁弟子惯穿湛蓝道袍,以玉为冠,各个一本正经,如松如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