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全然偏向妖物,也不会盲目站队她的族类。

    她对待这世间的万物,好似自有一套法则,且无人可以更改。

    就像她会逆反着从道门手中救下他,但若有一日知道自己瞒了她许多,说不定也会提剑砍了他。

    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果然,谢扶玉下一刻便问姜萱道:

    “清城之中失而复返的人,和你妖巢中那猩红阵法,又是做什么的?”

    姜萱垂下头,不大敢直视她澄澈的目光。

    “做个交易吧。”谢扶玉并未逼问,云淡风轻道。

    “什么?”姜萱问道。

    “你诚实答我,我尽力帮你解咒。”

    “你方才说,你会一直转生成这些被残害的女婴,可我看你这些年,又是镜域,又是藏春楼,过得也算红红火火,帮你抑制这咒的人,是谁?他开出的条件又是什么?”

    “我答应了恩人,我不能说。”

    姜萱咬了咬唇。

    “阿萱,别犯傻!她能为你解咒!你不愿食言,那便我来说!”

    胡迭转身道,

    “是一位带着白玉面具的神君!我们并不知道他的尊号,但他是个好人!他觉得……阿萱并没有错,错得是那群愚昧刁民,故而,命她开了这藏春楼,在世间劫走那些素来不受父母疼爱的女婴,再用那些浪荡子的魂魄,来与这些女婴作交换。那猩红阵法,便是这位神君倾囊相授的移魂之阵,如此一来,女婴的魂魄便可替代那些败家玩意儿,在人世间好好地活下去!”

    谢扶玉恍然。

    为何暗室只有纸醉金迷者可往,为何失踪之人找回后便性情大变,为何那小姑娘说不愿同她离开,经此一事,她与白师兄调查的那些,便都说得通了。

    “移魂之事,我劝你暂且先别做了。”

    她提醒道。

    “为何?”

    “这些年找上门想诛杀你的修道之人,可一点不少吧?”

    她没头没脑地丢下这话,

    “你放我们出去,我知道何处有破解之法。”

    姜萱未作犹疑,顷刻间,众人便从她的识海,回到了妖洞之中。

    “阿玉,你为什么不让她继续用移魂阵?”

    “阿姐,你有什么办法?”

    江陵和白玉璟齐声发问。

    谢扶玉没立刻回答江陵,理了理衣上的褶皱,嘱咐白玉璟道:

    “我隐隐觉得……她是被人当了出头鸟。师兄,你一人在这儿盯着他们,别喊阁内弟子,也别离开,我会尽快回来。”

    “好。”白玉璟点了点头。

    “那我——”

    江陵不死心,再次开口。

    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便被谢扶玉扣上了手腕。

    “跟我走。”

    啊?这?

    她竟然选择让他跟着,把白大哥单独留下。

    这么突然,怪让狐狸不好意思的。

    沾着凉意的肌肤触及一圈温热,他的心跳莫名滞了一拍。

    侧首望去,见少女的碧色衣裙随着步伐波澜迭起,像春天时桃花树下沾着露水的嫩芽儿。

    他有些羞,微微挣了挣,然后轻轻反握了回去。

    衣袖的缎子一摆一摆地拍打着相牵的手,他随着她的步子,逆着光看向她。

    谢扶玉脸不红心不跳,和牵着狗绳没什么区别。

    也是。

    他又忘了自己现下的模样。

    他顿时有些挫败,更坚定了要找回剑魄的心思。

    待两人走出妖洞,谢扶玉头都没转同他道:“带路。”

    “阿姐,你要去哪儿?”

    他特地拖长了尾音,试图吸引她的视线。

    “去你之前打工的织造坊。”

    江陵:?

    那可是他胡编的啊!

    他有些慌张,小心翼翼问道:

    “为,为何要去那儿?”

    谢扶玉的目光终于朝他投来:

    “在姜萱识海时,你不是讲过,你曾经去天宫送衣裳,在藏书阁内见过本《六界异志》吗?那里定会有关于永生咒的蛛丝马迹。我打算去贿赂掌柜,让他把给天宫送衣裳的活给我做。”

    说罢,她看着他略显紧张的神色,贴心补了句: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回去打黑工。”

    话已至此,他没理由再拒绝。

    “好,好吧。”

    谢扶玉召出七星,带着他站在剑上,转头贴心道:

    “我御剑一向飞得高,你若是害怕,就抱着我。”

    他望着她的腰线,脸腾地热了,一时有些拘束。

    身为一个本该是第一次御剑飞行的人,他若说不怕,难免惹她生疑。

    可若是当真抱着她,岂不是占人姑娘家便宜?

    那不是他这等正狐君子该做的事情。

    谢扶玉等了许久,也没见他环上来,只察觉他谨慎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角。

    “还挺有分寸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