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尾巴呢?”

    他沉默片刻,终究将尾巴放大,乖乖递给她。

    她抱着他的尾巴,满意地蹭了蹭,盈着火光打盹。

    火苗在柴堆里劈啪跳动,时不时炸开一个火星,与他缓缓加速的心跳逐渐重合。

    见她睡熟,他幻化回人形,以肩为枕,却特地保留了尾巴。

    他侧过脸凝视着她,银发不小心拂过她的面容。

    许是有些痒,令她皱了皱鼻子。

    他走过苍茫沙漠,探过幽静森林,渡过无边汪洋,渴了便找水,饿了就捕猎,这些,是生存的本能。

    可今夜,他第一次认真考虑吃什么会对她的身体好,第一次想要把最肥美的鱼捕上来。

    他想看着她笑着喂自己,想和她围炉而坐,想和她共赏同一片星与月。

    当心中有了隐隐期盼的归处,和一个时刻惦念的伙伴时,这种莫名的羁绊,令素来自由惯了的他,有些烦躁,又有些窃喜。

    他见她微微蹙起了眉。

    回想今日种种,她似乎对自己起了疑。

    仿佛只有那日——

    她当真以为自己就是只狐狸的那日,睡得最为安稳。

    可若他坦白……

    人妖尚且殊途,更何况,她与他?

    微风拂过,他想伸手去帮她把碎发挽至耳后,却在将要触碰到她时,倏然收回了手。

    她会赶他走吗?

    谢扶玉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身旁的火堆早已烧尽,自己手中正抱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奇怪,在地上睡了一夜,怎么不硌呢?

    她翻了个身,却发现柔软蓬松的狐狸尾巴把她整个人圈了起来。

    既给她当了靠垫,又给她当了被子。

    唔她本能地揉了揉一旁的狐狸耳朵。

    狐狸趁她睡觉时,依然贴心地收拾了昨夜的残局,顺便煮了早饭,还纠结半晌,究竟要不要向她坦白。

    终于下定决心,她若再问起,自己便坦白时,才沉沉睡去。

    因此,便揣着爪子睡过了头。

    见她正笑着玩自己的耳朵,他咻地将尾巴收了回去。

    她也没说什么,只起身在河边洗了把脸,便往厨房走去。

    他巴巴地跟上,看她若无其事地从锅里拿出尚且温着的早餐,若无其事地吃了第一口,并没有丝毫相问的意思。

    江陵:?

    你怎么不好奇是谁做的?

    他疑惑地看着她。

    问啊,快问啊,问他是不是江陵啊!

    谁料谢扶玉冲他一笑:

    “二陵,别大惊小怪。我仔细想了想,我这一生不说行善积德,也算是惩奸除恶。平白得一个田螺公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21章 荒山雪狐(五)

    呸!

    什么田螺公子,明明是狐狸公子。

    不过,关于人间界田螺姑娘的故事,他其实早有所耳闻。

    大抵是神君知道一个男子自小孤苦,又见他勤快朴实、安分守己,对他很是同情,所以派神女化身田螺姑娘照料他。

    一听就是那些整日做着不切实际美梦的人族男子瞎编的!

    若神君这般赏识他,应当自己为他洗手作羹汤。借神女之功以示嘉奖,当真是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去了。

    神君得了爱民如子的好名声,老实人得了贤惠美貌的好妻子。

    独独田螺姑娘,包揽了全部苦处。

    他可不当什么无私奉献的田螺公子,他待她好,是因为她值得。

    等等,自己为何会觉得她值得?

    想到这儿,江陵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正淡然自若享用早饭,并且丝毫没打算分他一口的谢扶玉。

    最后,为自己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一向是重诺之人,定是因为与她签了师徒守则。

    “咕咕!”

    一只白羽鸽从洞外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了石桌上。

    谢扶玉手中本捏着汤匙往嘴里送,见了白羽鸽,不仅不意外,反倒把汤匙一丢,立刻抱进怀里,顺了顺毛。

    江陵见状,一跃而起跳到桌子上,湛蓝眼睛略带哀怨地看着她,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有了新鸽,就忘了旧狐吗?

    还有,你这山中结印,究竟是在防谁?

    怎么随便一只鸽子也能飞上来!

    谢扶玉轻轻睨他一眼:

    “怎么会呢?它才是旧鸽。结印认主,自然不会对我全然信任之人设防。”

    江陵听了这话,倏然一愣,一时不知是气还是喜。

    气的是她说它才是旧鸽。

    喜的是她说结印不会对全然信任之人设防。

    他抱她从清城城门回山时,便没遇上结印。

    谢扶玉欢喜地抚了许久鸽毛,终于留意到它的爪子上绑着一张传音符。

    她低下头,从淡红鸽爪上解下符纸,指尖凝起一道灵力,落在符上,白玉璟的温润声音便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