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走到了尽头,江陵倏然从画中回到了现实。

    他又从原本的样貌变回了少年时的模样。

    “你?是要我?和阿姐帮你?救魑魅?”

    一旁眼上缚着白绫的宫流徵显得有些惆怅,只轻轻点了点头。

    “虽不知道你?的能力几何?,可七剑阁谢扶玉的恶名,整个仙门谁人不知?只是毁个阵法,放魑魅出?去,想来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这些画面……你?为何?不让她留下来一起看,偏偏只留了我??”

    “我?们同病相怜啊,道友。”

    宫流徵哀叹道,

    “你?对她有心,她却对你?无意。我?对她有心,整日?惦念着她,她却告诉我?,她已有心上人,甚至不惜为了他,而杀人入阵。”

    说罢,他又饮尽一杯茶。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种少年情怀,不能给她看去,只能剖白给好兄弟,你?说是吧。”

    “谁是你?的好兄弟。”

    江陵拨开他的手,旋即主动拿起书案上的茶,想起这又不是酒,喝再多也不会解愁,只会内急,旋即往后一抛,落了一地水渍。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阿姐对我?是有情意的,她只是不好意思说。毕竟她只是人类,比不了我?们神思敏捷的狐狸。”

    宫流徵有些讶异地瞥他一眼,旋即坐在他身旁,再次勾肩搭背道:

    “看不出?来,你?长得挺俊,竟也如?此自信!”

    “怎么说?”江陵歪过头来。

    “谢扶玉只喜欢她师父啊!这是我?们仙门八卦里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

    江陵一怔。

    是喜欢……吗?

    是像自己?对她一样的那种喜欢,还是像喜欢吃兔子肉的那种喜欢?

    见他不语,宫流徵接着插刀道:

    “但?凡在仙门活得长久一些,谁人不知七剑阁摇光,素来不喜被?人牵绊,却仅有谢扶玉一名弟子,常带在身边,倾囊相授,形影不离。”

    “后来……仙妖之?战一触即发?,剑阁七子合炼出?了七星剑相抗,可唯有彼时剑道之?巅的摇光,能发?挥其效用,便是他提剑去了战场。”

    “唔……”

    宫流徵回忆着从前,没留意到江陵的眉心拧得越发?地紧,

    “谁曾想,摇光会殒命在那一战之?中,最后仅留下了一把?剑魄尽失的残剑。灵剑是认主的,剑魄尽失,就意味其主早已魂飞魄散。再后来,她便趁着道盟的仪典,盗剑而走,还拼死与寻剑之?人相抗,一副不要命的模样。本就是把?无用的残剑,道盟式微,何?必再添上无数条人命啊。所以,后来七剑阁也懒得再追回,索性就由着她去了。”

    “而她如?今执念着寻剑魄,也不过是因?为集齐剑魄,便能再召回摇光的一次完整魂魄罢了。”

    宫流徵感慨道,

    “仅能召回一次魂魄啊……便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还有无数次性命之?危,你?说,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

    狐狸愣住了,狐狸答不上来。

    不知为何?,他的心莫名一滞,旋即一股酸涩便漫了上来。

    他又想起那个黑暗里曾听见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她是他很?重要的人。

    一种阴暗的情绪缓缓盘踞在他的神识里。

    那是混杂着嫉妒的暗喜。

    虽然彼时他们两人一同赴死,可摇光真正地成为了过去,而他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还留在了她的身边。

    可那人却以另一种刻骨铭心的方式,永远活在了她的心中。

    他能取代他吗?

    他不知道。

    骤然得知这一信息,直接推翻了他白日?里的猜测,江陵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宫流徵安慰道:

    “没事?,这下你?懂得我?们究竟有多相似了吧?我?给你?看我?的过去,是为了开解你?,至于你?的阿姐,只消告诉她我?有剑魄,她便会义无反顾,她不必看这些。”

    江陵苦笑一声。

    确实,这下他心悦她,她心悦他。

    他们都有极其相似的人生经历。

    这回,轮到他去主动倒了盏茶,一饮而尽后,与宫流徵勾肩搭背道:

    “兄弟,我?们帮你?破阵救人后,你?与我?喝顿酒吧。”

    “没有问题!”

    江陵从亭阁中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谢扶玉正坐在瀑布水池边上,呆呆地望着手中的拂华。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那把?七星,自觉又升起了那股阴暗心绪,但?还是克制自己?,整理一番,待走到她身前时,已与平日?无二。

    他张了张口,终是唤道:“阿姐。”

    他的声音拖得很?轻很?慢,带着些低哑和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