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见他已经将衣衫穿得一丝不苟,一时竟有?些失望。

    不知是在失望他可?能真?的是她哥哥,还是在失望他穿上了衣衫。

    江陵微微叹了口气:

    “若你?实在不愿唤我?哥哥,那就?叫我?谢陵吧。”

    “谢陵?你?的名字?”

    “对,我?的名字。”

    他从未问起过自己的名字,但居然连姓氏都一样,看?来他当真?没骗自己,真?的是自己的哥哥。

    谢扶玉张了张口,但没发出任何声?音,旋即有?些懊恼。

    “不行,我?真?叫不惯哥哥,不如暂时叫你?谢陵哥哥好?了,等我?习惯习惯,咱们再谈。”

    不知是不是害羞的缘故,她今夜的语调始终有?些软,从前缠着她唤阿姐的时候,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如今听着她叫自己哥哥,心?中有?些甜蜜,又有?些酥麻。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我?去别处睡,你?在此处休息。这些日子,你?好?好?习剑,待武道大会?时,莫让你?自己失望。”

    “那你?呢?若我?输了,你?会?失望吗?”她歪着头问他。

    “我??”他轻笑起来,“你?不必在意?我?的想法,自己开?心?就?好?。更何况,我?永远也不会?对你?失望。”

    他说,莫让自己失望。

    谢扶玉垂着眉眼,听见他这句话,心?里?浮上一层暖意?。

    许多人说过类似的话,可?他们说的,大抵都是些不辱师门?,不负师恩。

    只有?师父和哥哥,会?告诉她,去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别让自己失望。

    江陵习惯呆在房顶,感受着肩后一丝一丝的抽疼,第一次觉得不用灵力疗愈的疼痛,正带给自己许多名为幸福的愉悦,晒月亮时,却听见院中传来了些动静。

    他翻过身,撑着脑袋往下看?,却看?见谢扶玉提着剑,来到了院子里?。

    月下,她执剑在手,收敛了笑意?与羞涩,眼神变得肃然凌厉起来。

    隐隐散发着蓝光的长剑在她手中飞快刺挑,剑光扫过之处,落下一阵竹叶。

    江陵默默看?着。

    她如今练习的招式,同她那日教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已是三更,寻常人早就?睡熟了。

    如他所想,她的背后果真?狠下了一番功夫,才会?有?后日的扬名。

    “妹妹,你?这般练,可?还差点火候。”

    他冷不丁地在屋顶上出言道。

    谢扶玉一惊,抬眼朝他看?来,下一瞬,他便用灵力幻化出了数只飞鸟,朝她振翅而去。

    “不如试试将它?们悉数斩落吧。越快越好?。”

    他双臂枕在脑后,仿佛在欣赏一场独属于他的剑舞。

    鸟儿飞得既无章法又杂乱,少女一开?始的时候,尚且应接不暇,随着的手腕力量逐渐加大,剑也随之加快。

    她出剑一向干净利落,如游龙破风,身形也越发地轻盈,终于找准了章法,将这些飞鸟悉数斩落。

    “不错。”

    他迎向她自得的眼神,也弯起一双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逝去,他陪着她在这竹林间换着花样练剑。

    起初是在平地,后来是在梅花桩上,再后来变为凌空。

    陪练的东西也从灵力幻出的鸟儿,变成?身量更小的蝴蝶,最后则变成?了水滴。

    就?这样,他陪着她,走到了仙门?武道大会?的那一日。

    第41章 剑阁一梦(三)

    太阳还没冒头, 江陵便陪着她?,从无涯海的竹林回到了七剑阁的寝殿。

    他一边哈欠连天,一边看着她?梳妆。

    “只是比武而已, 到了时辰,拎着剑去?便是,干嘛起这么早,特地回来换衣裳。”

    七剑阁有?统一的门派服饰,与江陵初见她时喜爱穿的碧衫不同。

    在这个画卷的记忆中,她?多穿的, 是如白玉璟那般风袖飘摇的淡蓝直裾。

    镜中的谢扶玉特地用羊脂玉簪将长发?束起,眼下?蕴着没休息好造成的一小块乌黑,却仍是精神百倍道:

    “没办法, 武道大会?各宗都会?前来参加, 规矩总是多一些。我打小就不理解为何偏要整日?穿门派服饰, 直到有?一次, 和白师兄他们外出任务时,恰好碰到了旁的宗门。”

    江陵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不禁一怔。

    白师兄,也就是白玉璟。

    自从他来到这画卷中,还从未见过他。

    若有?机会?见他一面, 定要暗暗报了当日?在花妖洞穴内, 白玉璟嫌弃自己沾污了他的衣袍之仇。

    他想着白玉璟届时跳脚模样, 低低一笑, 问?:“后来呢?”

    谢扶玉口中叼着与衣裙同色系的淡蓝发?带,含糊不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