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狐狸。”

    “是狐狸。”

    “是狐狸。”

    ……

    她?的话语回荡在江陵心里,他依旧没说话,吐出的气息落在她?的后颈上。

    他莫名有些受伤,也有些委屈。

    只是……狐狸吗?

    果然一现出原身?,她?便不会再将他视为爱人。

    他好像做得再多?,在她?心中,也终究不会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若是他死了,她?会同摇光魂飞魄散一般执念难过吗?

    大抵是不会吧。

    这些日子?的甜蜜,让他近乎快忘了自己的身?份。

    忘了他与她?截然不同。

    忘了他只是一只妖兽,而她?是个剑修。

    他们从来殊途,又何谈同路而归?

    压抑许久的妒忌再次冒了出来,而后在心上落地生根。

    他妒忌可以天天与她?一同上早课的师兄弟,妒忌可以天天教她?的摇光,妒忌她?与那么多?的人相识,妒忌任何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唯独他自己不可以。

    兽素来是很有独占欲的。

    他心里面只有她?,他也只想要她?一人。

    神识遁入黑暗的那刻,他如是想。

    素日里直来直往的兽,总是不明白?人们口中特殊性词语的含义,纵然谢扶玉已不算是人类中晦涩曲折的那类,也难以体察到?他的小?心思。

    此刻,她?夹在两头巨大的妖兽之间,虽手?持灵剑,也显得极其渺小?。

    可渺小?如她?,却是整片荒漠里最有力量的存在。

    原因无?他,她?看?穿赤狐所图之后,便看?到?赤狐眼?里隐隐涌动?的黑雾,就如方才往她?心头钻的那般。

    那应当是她?的灵魄。

    拂华骤然出鞘,她?飞身?而起,便朝着赤狐的眼?睛腾空而去。

    “呀,小?陵,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伤害你的娘亲吗?”

    赤狐假意示弱出声,却十分精妙地避开了这一剑,声息飘荡在天地之间,一时电闪雷鸣,大雨便应声而落。

    好厉害的控制力,竟然可以操纵天地万物。

    谢扶玉打起十二分精神,刚要抬剑再袭,方才站在她?身?后的江陵,却倏然挡在了赤狐前。

    她?的剑尖在仅离他一寸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一贯澄澈的蓝眸如今亦涌动?着黑雾,只冷冷地看?着她?。

    “江陵,她?不是你母亲,她?是幻形成?你母亲的妖物!”

    大雨倾盆,谢扶玉衣衫尽湿,水顺着剑身?不断往下滴,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隔着雷声的轰鸣,朝他急声喊道。

    江陵不知何时已经被妖气侵袭,如今仿若视她?不见,也听不进去她?的话,只顺从着那大妖的吩咐。

    “要,护着,娘亲。”

    他断断续续重复着她?的话。

    谢扶玉蹙眉,剑锋一偏,便换了个角度,刺向?赤狐的眼?睛。

    这回,赤狐却如挑衅般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下一瞬便知道她?为何如此笃定,只因她?的腰上,又缠上了他的狐尾。

    “江陵,你给老娘放开!”

    她?拧着眉头斥道。

    她?明明就要刺穿她?伪装出的皮囊了。

    若是旁人的尾巴,她?当即便毫不犹豫地斩下去了。

    可偏是他的。

    如今却只能缓了声音,去同他沟通。

    “江陵,你放开我!妖气四溢,天魂宗的人快要追来了,届时你怕是会出大事的!”

    被操控了的江陵一动?不动?,不愿她?伤赤狐,也不愿自己伤她?,只是撑起尾巴,将她?牢牢卷着。

    赤狐见得逞,开怀地仰天大笑几声。

    “哈哈哈,去啊,小?陵!去杀了她?,去将她?撕裂,咬碎!你可是天山雪林里的狐狸!将她?吞下咀嚼,融入你的骨血中,她?便永远是你一个人的了!”

    几重声音弥漫在天地间。

    谢扶玉被裹在狐狸尾巴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拖着,缓缓放在了他眼?前。

    湛蓝的妖瞳格外明亮,像是满天阴云离唯一的光。

    可这光却不似平日里的温暖诚挚,散着细碎冰冷的寒芒。

    “撕碎她?啊……渺小?的人类,一拍便碎了……”

    赤狐飘渺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接着,江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扬起前爪,便朝她?所在之处落了下来。

    她?往旁边一滚,躲了过去。

    只见方才站着的沙漠,顿时凹进去一个巨坑。

    “小?姑娘,他都要杀了你……你还舍不得杀他吗……”

    她?看?得出来,江陵残存的神识在与之拼命抗拒。

    若非如此,她?不一定躲得过他全部妖力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