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那人脸上的五官都已?不成样子,像是一摊烂肉混杂在一起。

    谢扶玉将他的狐狸毛揪得更紧了些。

    一行人彼此揭短,又互相杀戮,区区一方天地,竟陡然生出了一种森罗地狱般的血腥可怖。

    谢扶玉细细探寻,终于在乌云沉沉与?滂沱大雨间,窥见了他们眼底的黑气。

    “狐狸……”

    她?心下一沉,小?声道,

    “他们也?是受了那大妖的控制。”

    她?想起她?刺破了那大妖的皮囊后,四处黑气翻飞。

    应当就是在那时?,黑气才得以趁机侵袭了他们的神智。

    “若是我的剑法再高明一些,一剑斩了那大妖,他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她?略微有些自责。

    江陵的尾巴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这明明是大妖的错,也?是他们自己心智不坚的错,无?论如何,也?不能怪到?你头上。”

    “不,我本可以做到?的。”

    她?的语气中含着浓浓的遗憾。

    她?能做到?的。

    若今日?的她?,是画卷外的她?,凭借她?的剑术,定然不会失手放走那只大妖。

    她?屏住呼吸,继续关注着前方的战局。

    他们争辩时?,言及的那修习秘术之人,似乎是被杀戮冲击了心间的快感,仰天大笑几声后,便随手抓了身旁的同门,召出纸人,扣在了他的灵脉上。

    这招数比那日?武道大会上,试图吸食谢扶玉的那人,要再狠戾许多。

    一转眼,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被吸食尽了灵修与?精气,瞬时?变成了人干,直挺挺倒了下去。

    眼前站着的天魂宗人越来越少?,一个?一个?黑袍银纹的修士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被妖气操纵的人,仿佛不将面前的一切杀戮干净,便不会再回头。

    最后立在雨中的,仅剩两人。

    一人掌握吸食秘法,一人手持满是鲜血的琉璃。

    齐四似乎自知不敌,干脆将手中的琉璃随手一抛。

    然而这随手一抛,却直直朝一人一狐飞来。

    狐狸并?未带着她?躲闪,而是直接张口吐出一团灵气,将琉璃冻在了眼前,旋即又不声不响地落了下去。

    浑身煞气的两人再无?半分仙门修士模样,反而像是两个?无?恶不作的魔头,站在彼此的对立面,挑衅着对方。

    齐四一改先?前的策略,抬手祭起一个?几人高的纸人做盾,接连挡下数次那人的吸食秘术。

    那人抬手打出若干道灵力,却是久攻不破,一时?心急起来,出招变得更加狠绝。

    然而,出手越是不留情面,越是狠绝,便最易将破绽留给对方。

    以纸人为?盾的齐四似乎终于窥探到?了他的破绽,朝着先?前扔琉璃的位置,发出一枚小?纸人,小?纸人抓起落在地上已?凝结成冰的琉璃,便朝着他的灵脉刺去。

    事发突然,江陵与?谢扶玉并?未来得及反应。

    若是仅凭那块琉璃,未必能划破他的灵脉,可那琉璃外,恰凝着江陵的寒冰,几乎是世间最坚硬的刃。

    寒冰霎时?划破他的灵脉,鲜血喷薄而出,洒了齐四满身,连举在身前的盾也?染成了鲜红。

    然而,正?是这块冰,让他注意到?了此间还?有旁人的存在。

    齐四缓缓转过身来,正?对着江陵与?谢扶玉,眼底的黑气汹涌着。

    接着,他手中运起灵力,将倒在地上,已?经受了重伤的同门,瞬间吸食成了人干。

    原来他也?会秘术!

    谢扶玉有些惊诧。

    也?是……

    若真是一个?一心向善之人,又怎会被大妖的妖气动摇了心志。

    最后与?他对战的人本就吸食了不少?同门灵力,如今这些灵力兜兜转转,全然落入了他的体内,周身一时?黑气暴涨,显得颇为?吓人。

    他倏然朝花丛发出一枚纸人,却被江陵的妖火瞬时?燃尽。

    “好啊,竟然是妖孽。”

    他桀桀笑着,依旧举着那张纸人盾,朝花丛缓缓走来。

    “咱们不能和他这样耗着,得先?唤醒他的理智。”谢扶玉干脆道。

    “如何唤醒?”

    “那大妖的灵魄在眼睛,你们每个?被她?操控的人,眼底都蕴着黑气。我还?记得……那时?你眼底的黑气尽散以后,便恢复如常了,想来……现?在也?该这么做。”

    谢扶玉沉吟道,

    “我要想办法刺穿他的眼睛。”

    “狐狸,你帮我假意攻击他,让他全身心防备着你,我埋伏在一旁,见机行事。”

    “好。”狐狸点点头,“你万事小?心。”

    谢扶玉从狐狸背上跳下,足间轻点几步,便埋伏在了花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