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眼睁睁看她落入如此绝境。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洗去她关于他的?所有?牵连——

    他从?来没与她在?荒沙中相互扶助, 她始终安然地待在?剑阁里。

    他从?来没给她渡过灵气, 是她本就勤勉, 进阶飞快。

    他从?来没同?她互表心意, 她也不记得会有?这么个人。

    他从?来没在?武道大会上带她远走,是她受了重伤, 自己静休调养。

    他从?来没跳上过她寝殿的?房檐,没和她最初的?惊鸿一瞥。

    这一切, 都终将?与她无关。

    唯一奇怪的?是,他此时并不十分难过,只是心中有?些空茫,仿佛又回到?了四处漂泊的?日子,再也找不到?心之归属,只剩下一副躯壳,行于天地之间?。

    会回去的?。

    等画卷行至终结,他和阿姐仍会回到?现世中来。

    他试图挤出?一抹笑,却没曾想一滴泪从?眼尾骤然滑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捻去那滴泪。

    奇怪,怎么会哭呢?

    摇光仍站在?寝殿,手中攥着那只瓷瓶。

    他定定地站了许久,将?那瓷瓶举至自己眼前,忽地笑了出?来:

    “江陵啊江陵……这么多年过去了,重活一次,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作为画卷中唯一一个享有?全部记忆的?魂魄,他曾经天真地想过,若是能回到?从?前,结局是否会不同?。

    如今他却也亲眼见过了。

    不会。

    她依然会在?寝殿的?房檐上撞见他。

    只不过,从?前是意外相遇,今次,是他寻着她而来。

    纵然他已经交代过,让她千万别出?无涯海,她与他还是阴差阳错地共入了天魂宗的?圈套。

    她还是在?武道大会上杀了殷逸。

    她还是受了重伤,他依然再一次救了她。

    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昔日的?轨迹上。

    他还是会为她报仇,手刃险些要她命的?那些人。

    他还是会将?旁人窃取的?她的?灵修,翻数倍地渡给她。

    她还是会为了帮他拖延时间?,一人冒险去拦截数名天魂宗长老?,从?而领悟了御剑术。

    她还是会回到?阁中,接受众人的?审判。

    她还是会将?断成两半的?拂华残剑交给自己。

    如今,自己又要受江陵所托,拿着这瓶可以让她忘却前尘的?药,再让她忘上一回。

    他本是个不信命的?人。

    可这如宿命一般的?轮回,让他生出?一些迷惘。

    他终究是参不透。

    摇光将?瓷瓶妥帖地收入怀中,运起?灵力,将?断剑复原,而后拿着她的?剑,往地牢走去。

    仙门的?地牢往往没有?蜡烛和天窗,全凭神识探索在?此间?行走。

    虽说修士可以辟谷,也可以不眠,但终日待在?幽暗阴湿之地,周遭没有?一丝生气,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虚无中流逝时,便成为了一种更为别出?心裁的?折磨。

    “师父。”

    谢扶玉的?轻唤像是猫儿般在?他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缓缓行至她面?前,望着眼前的?淡色人影,举起?了手中的?灵剑。

    “已经修好了。”

    “那带来这儿做什么?”

    他并没多说话。

    铮然一声,利剑出?鞘。

    拂华剑身上淡蓝的?流光晕染开来,点亮了眼前的?一片昏暗。

    “当初制剑的?时候,我便选了与七星一模一样的?玄铁,为你亲手造了这把剑。如此,我能用拂华,你也可以用七星。”

    他凝着剑身亲自雕刻的?纹路,似是在?欣赏一件珍宝。

    “你也知道,我的?剑道初衷,便是希望这个世上,没有?它不能斩尽的?东西。无论是算计还是阴谋,无论是屈辱还是不公。”

    他说着,便向?她手腕上缚着的?锁链砍去。

    两道剑气划过,金属与剑身碰撞,掀起?一阵刺耳的?脆响,随着火星飞溅,拂华轻而易举劈开了这锁链。

    锁链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

    谢扶玉骤然失了束缚,揉着发酸的?腕骨,略显诧异地看着摇光:

    “师父,你,你这算是在?劫狱?”

    摇光默了一瞬道:

    “不算。劫狱是要逃的?,我一会儿……带你光明正大地出?去。”

    他弯身一片一片捡起?铁锁碎块,将?地牢复原成从?没关过人的?模样。

    谢扶玉一听,顿时有?些着急:

    “不行!剑阁中人谁人不知我被关在?这儿?你若是带我正大光明走出?去,岂非落人把柄?”

    “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在?乎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