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足够虔诚地祈求,才会被施予微末的庇佑。

    若他们胆敢质疑,胆敢掀翻那?高高在上的祭坛,便要先?被同类冠以“不敬仙人,不尊神?明”的帽子,大加责难。

    这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规训。

    而?真?正怜悯众生的人,绝不该是这个样子。

    至于?该是什么模样,她自?己还没想明白。

    摇光望着她的侧颜,见她眸色沉沉,问道:“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

    她回过神?来,将碎发拢至耳后,

    “如果,我是说如果……生命终将逝去,你会选择坦然接受消弭,还是宁可在虚幻中永生?”

    摇光微微一怔。

    这是她从?前没有?问出口过的话,而?她问得极为认真?,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一生都像是在为旁人付出,活着的时候,他是七剑阁最?好的一把武器,剑阁威名几?乎尽数出自?他手。

    纵然现在成为了一缕残魂,被人囚于?画卷中,他仍是打算依照她的抉择,将故事行至尽头。

    只要她无恙便好。

    可她今日却隐晦又直白地将这个生还是死?的选择,交给了他自?己。

    “你说呢?”

    他唇角微微牵扯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反问道。

    “我不说,师父。”

    她站起身来,垂下眼睛望着他。

    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仿佛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女。

    “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你也不必为了我去改变你自?己。”

    她将拂华从?七星边上拿起来。

    她理?想中的世界,无需由旁人来牺牲,该由她亲自?来构建才是。

    她转身欲走,摇光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声线略带紧张:

    “你要去做什么?”

    “按阁主一贯行事风格,长老间各司其职,而?你是主战之人,那?么此次收复仙妖之界,他定会派你前去,我说的可对?”

    她转过身来,凝着他略微有?些发白的指节。

    “我与你同去。”

    “不行!”

    他当即回绝,眸中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这一战,仙门生还之人寥寥。

    他不能让她冒险。

    “你拦不住我。”

    她亦丝毫不做退让,倔强地看着他。

    他险些要被气笑?:

    “你如今可真?是一点?都不听话。”

    “我从?不觉得听话是什么好事。”

    “哈。”

    他冷笑?一声,干脆拽着她御剑回了寝殿,聚起灵力落下了一处结印,挑衅地看着她,

    “你试试看你能不能出去?叫嚣可以,起码要等你真?正有?本事的时候。”

    摇光撂下这句冷言冷语,甩袖便走,出了院门,干脆坐在阶前扶额哂笑?。

    画卷中诡奇的地方便在于?此。

    即便他们之间的对话出现了细微偏差,可总是会在冥冥之中被拉回正轨。

    当初他在寝殿落下结印,是怕他这一去,她又犯错被罚,所以干脆将她锁在寝殿,护她在剑阁中安宁,如今却变成了争执后的赌气。

    “就会用灵修欺负人。”

    谢扶玉望着萦绕着淡淡蓝光的结印,咬唇打出一道破阵符。

    破阵符落在结印上,便立刻融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落下。

    她不服输,干脆祭出一排,又特地换了灵剑,凝起灵光朝符纸划去。

    数张符纸裹挟着剑气冲向结印,结印只微微震颤了一下,接着又将剑气与符纸一并吞没。

    “师父,你真?是个王八蛋啊。”

    她默默念叨,

    “该不会这次我还出不去吧?”

    曾经她便想冲出去助他一臂之力,可她在结印中试遍了各种办法,结印都坚不可摧。

    后来,他魂飞魄散,结印便不攻自?破了。

    她飞速御剑,去往仙妖之界时,便只瞧见了荒无人烟的破败之地与累累白骨。

    这次,她不要呆在这儿等结果。

    她干脆将手中的一叠符纸丢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将灵修聚在剑身。

    拂华剑灵感应到主人的诉求,一点?一点?放大,灵光渐盛。

    在灵气聚至极致之时,她持剑朝这结印劈了下去。

    灵气与结印狠狠撞在一起,结印震颤地更为厉害,灵剑反弹回来,亦震得她虎口一阵一阵发麻。

    她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看向方才劈砍的地方,却发现仍是没有?破损一分一毫。

    她顿时有?些颓然。

    还是……不行吗?

    她没有?期待改变结局,难道去亲眼目睹当时的一切,也这般困难吗?

    日复一日。

    她在结印中瞧着外面的弟子由多变少?,便知道已经到了仙门主动出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