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觉得,她此刻一定很丑。

    而沈之言却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毫不嫌弃的执起她的手在自己唇边吻了一下。

    “不丑。”

    他笑了,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单薄,便绞尽脑汁道:“公主是京城第一美人。”

    姜妙虚弱地捶了他一下,撇嘴道:“你骗我。”

    “我现在一定是长安第一丑女了。”

    沈之言握住她作乱的手,垂眸道:“那我便是长安第一丑女的丈夫。”

    姜妙一愣,随即做出生气的模样,咳了两声道:“你都不否认我的话了,是不是不爱我了?”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缩在他怀中痴痴地笑。

    沈之言也笑,笑完眸色暗淡下来,半晌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找到一个名医,他们都说医术很好,一定能治好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姜妙沉默下来,猛地咳嗽了几声,道:“沈之言,药很苦的。”

    沈之言闭了闭眼,忍住心中的心疼,将脸贴在她颈处,是一个依赖的姿势。

    “我知道,我知道的。”

    “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姜妙沉默下来,她何尝不知道他只想抓住任何能让她活命的机会呢。

    “那人你也认识的,是靖州的那位郑叟,你还记得吗?他可是药王谷唯一的弟子,一定能治好你,你以前也很喜欢他家的孙女...”

    自从她病后,沈之言的话便变得多了起来,似乎怕她拒绝他一切可能救她的尝试,所以用多话来掩饰他内心的恐惧。

    姜妙闭了闭眼,终是道:“好。”

    明知是一场徒劳,她哄哄他也好。

    沈之言似乎松了口气,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姜妙感觉到他身上的疲倦,她心中一疼,问他:“你一会儿还回漠州吗?”

    “不回了。”

    沈之言回答的很快,“我先送你去靖州。”

    姜妙习惯性摸了摸他的青丝,却忽然眼中一疼。

    他发尾如霜,竟白了一小片。

    喉咙瞬间被锁紧,姜妙张了张嘴,竟没能说出话来,最终拼命忍下那股泪意,问他:“很累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嗯。”

    沈之言应了一声,下巴顶在她头顶。

    两人在暖融融的屋内睡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姜秒乘坐的马车很……

    姜秒乘坐的马车很宽大, 车内铺满了柔软的细毯,靠近车牗的那处还摆放着银色小火炉,熏得车厢内一片暖意。

    从临州到靖州并不算远, 不过第三日午时,一行人便已抵达了靖州。

    郑叟和他孙女碎碎在城门口迎接, 姜妙带着兜帽,方一下车,小丫头瞧见她憔悴的神色, 差点没哭出声来。

    马车舒适,姜妙也没有感觉到奔波,这几日她的精神好了些,每日里能由着红叶扶自己在院中散散步, 见到碎碎的模样, 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碎碎,好久不见。”

    碎碎已然知晓了她的身份, 此刻却红着眼睛, 叫了声:“姐姐!”

    姜妙笑了笑, 突然间喉中灌进一阵秋风,不免激得她咳嗽起来。

    一条藏青色披风突然披在了她原本的披风之上,沈之言一把将她楼进怀中,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风后,才道:“你受不得风,先进去吧。”

    碎碎一拍脑袋,暗骂自己差点忘了姜妙的身体, 和红叶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进了里屋。

    沈之言却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原地,朝眉头紧促的郑叟点了点头:“郑叟。”

    郑叟叹了口气, 问他:“我知道你着急,可没有挽颜那副药,老夫也无能为力。”

    沈之言看了他一眼,道:“郑叟只管准备,其他的交给我便好。”

    郑叟道:“别怪老头子没提醒你,宫里头有没有挽颜还未可知,你可要想清楚,这道听途说的事,当真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沈之言唇角勾了勾:“我赌。”

    “赢了,她好我好,输了——”

    他移开目光,闭了闭眼道:“与她同去同归。”

    郑叟一震,随即陷入沉默中,半晌道:“罢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丫头的身体顶多支撑一月,这一月你若是还拿不到那东西,纵是药王医圣来了,恐怕也回天乏术。”

    “我知道了。”

    沈之言朝屋内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看了郑叟一眼,道:“别告诉她。”

    郑叟瞥了他一眼,随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真是疯子,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从一开始就疯得彻底。

    姜妙被安顿在后院一间内房中,她虽生着病,却还记得给碎碎带礼物。小丫头却高兴不起来,捧着她送的东西红了眼眶。

    姜妙打趣了她几句,总算把她哄高兴了,一抬眼,便看见沈之言走了进来。

    “身子哪里不舒服?”

    他进来之后,红叶和碎碎自觉得退了出去。

    “我还好。”姜妙答道,“好久没见碎碎了,小丫头长高了不少。”

    沈之言笑了,坐到她的榻边,修长好看的手指挽住姜妙的青丝,正耐心的给她梳发。

    “你喜欢碎碎?”他问。

    姜妙道:“活泼可爱的小丫头总要讨人喜欢些。”

    给她梳发的手停了停。

    良久,他道:“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养一个。”

    “嗯?养一个?”

    姜妙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了咬苍白的唇,顿了一顿才道:“万一像我怎么办?”

    “像你的话..”

    沈之言顿了顿,拿过一旁的玉冠替她将头发束好。

    她病了之后,便老觉得梳发耗神,是以常常用一条束带或玉冠束住了事。

    沈之言稳了稳她头上的玉冠,将剩下未尽的话说完。

    “京城便有了一位第二美人。”

    姜妙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转过头,抱住他的腰,故作疑问道:“哦?为什么是第二美人?”

    沈之言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道:“第一是她娘亲。”

    他唇边带笑,眼中却煞有介事。

    姜妙一时愣住了,半晌才嗫嚅道:“油嘴滑舌。”

    可心中还是划过一丝甜蜜。

    红叶端了药进来,沈之言接了过来,一边给她喂药,一边道:“漠州那边战事未了,我可能一会儿便要赶回去。”

    他用指腹给她擦了擦唇边的药汁,眸中有些心疼和愧疚。

    姜妙点点头,道:“自然的,我会好好待着。”

    她安慰的笑了笑:“这次一定。”

    沈之言笑了,他将药碗放下,摸了摸她的头道:“等我事了,便来接你,你要乖乖听话,知道么?”

    姜妙认真的点点头,随即打了个哈欠。

    近来她总是困倦,待她睡着后,沈之言在她床边看了半晌,随即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最后离开了郑家。

    他连夜赶回了漠州。

    柳寒瑶见到他一幅狼狈自若的模样,倒没有丝毫奇怪,只是道:“沈大人,您来了。”

    沈之言几不可见的点点头,问她:“情况如何?”

    柳寒瑶眸色晦暗:“父亲这次是下了决心,这几日已使出全力与扶羌交战,眼下扶羗与陈国的联军吃了不少苦头,恐怕不日便会退军了。”

    柳寒瑶又道:“我本是请旨来照顾父亲的,如今北境局势渐定,太子前日已写信过来,催着我回京成婚。”

    “正好。”

    沈之言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封信,道:“你回京之后,找机会把这封信交给一个人。”

    柳寒瑶接过信,抬头问:“谁?”

    沈之言眸色幽深,“此人是此事最大的助力。”

    说完,他又看了看天色,随即缓缓开口:

    “岳皇后。”

    柳寒瑶一震,诧异道:“你想联合岳皇后?可无论谁做天子,她都是太后,又凭什么帮着我们反对她的丈夫?”

    “她会的。”

    沈之言抬眼,“你只需适时将信教与她,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柳寒瑶默了一默,最终点头道:“我会的。”

    作为岳皇后名义上的准儿媳,太子大婚之前,她总要明面上接见她一次。

    到时再找机会将信交到她手中。

    柳寒瑶是个聪明人,将信稳妥收好后便行了一礼,道:“如此,寒瑶明日便启程回京了,我会在京城恭候父亲和沈大人前来参加大婚。”

    她笑了笑,随即领着侍女离开。

    沈之言在原地站了片刻,随之离开城主府去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