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程每天傍晚过去,在奶奶的指挥下,洗菜,备菜,炒菜。两个人说说笑笑,伴着阵阵饭香。

    而陆知远总像能闻到味儿一样准时在饭点儿出现。

    沈轻程不高兴,说没做你的饭。

    他硬要往前凑。那我吃你那份,你别吃了。

    可奶奶高兴啊,觉得这是自己孙女婿。多难得啊,这么样样齐整的孙女婿。

    年纪大的人似乎都这样。沈轻程也不知道他们是以为吃足了苦头就会苦尽甘来,还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家孩子足够好,什么样的人都能找到。

    陆知远这个身家,这个年纪,又这么王八蛋,怎么可能是正经孙女婿。

    可奶奶就是信。

    多么不谙世事不知人性的相信。

    但沈轻程也没法打破这种相信。她怎么说?他不是我正经男朋友,我是他包养的外室?

    她说不出来。

    她不介意自己打脸。但她不能当着奶奶的面自己打脸。

    陆知远吃准了她这个弱点,于是天天来吃饭。

    几次之后,奶奶摸准了规律,甚至开始指挥着沈轻程变着法儿地特意给他做菜。

    他说平时吃牛排多些。奶奶这个年纪不会做牛排,于是就让她买牛腩,一步步教她怎么洗,怎么腌,怎么炖。

    程程啊,以后两个人过日子,你做饭要知道顾及他的口味。两个人互相顾及,互相照顾,才能走得长久。

    嗯。沈轻程闷头答应着。威逼利诱,男盗女娼,说什么长久不长久。

    做好之后陆知远闷头吃,一点儿不知道让人。

    沈轻程把筷子往盘子上重重一放。

    陆知远抬头对她笑笑,手艺不错,然后继续吃独食。

    真混啊。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人。

    吃完饭两人同奶奶道别,陆知远也不用司机,自己开车带她走。

    饭是吃完了,可以吃她了。

    陆知远大多数时候愿意等到回家,有时候却会找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停下。

    沈轻程被他按倒在座椅上,一个劲儿地踢他。

    他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仰头指指车顶的星光说,看,星星。

    沈轻程怔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陆知远趁此机会一把抓住她。

    她立即反应过来,星你大爷,星唔……

    陆知远亲着她笑出声来。

    他是真的开心。

    逗她怎么那么有意思。

    陆知远像个买到糖的小孩一样,得意地不愿意放过每一丝甜。

    他越发不介意沈轻程说她是打工的情人。实际上,他自己天天把“我花钱了”挂在嘴边堵她的嘴。

    他拽着沈轻程去夜色里压马路。走着走着他指着马路牙子说,我想看你走这个。

    沈轻程说我走不了。

    不,他坚定地摇头,眨巴着眼睛说,我花钱了,就想看你走个这个。

    他在校庆录像带里看到过这个场景。

    那时候,夜幕里归来的沈轻程和一群学生一起打打闹闹,她站在马路牙子上,把双手举平,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朋友们看着她笑。

    他当然不会说这些。他就只是要她走,没有理由,就要看你走。

    沈轻程无法,只得摇摇晃晃站上去。

    五六年过去,青春不在。沈轻程这么多年没有走过这个了,早就生疏了。

    自从家里出事以来,她的心早已沉重如铁,哪里再有心思取这个乐。何况她现在还穿着高跟鞋。

    于是陆知远得偿所愿地看到她从上面失脚摔下来,在下面伸手牢牢接住他的大小姐。

    就好像她是从天而降。

    他得意地把她举起来转圈。沈轻程摔下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此时忍不住挥着手里的包去打他。

    他更高兴了。

    那一刻,那个视频里骄矜烂漫的沈倾城仿佛又回来了。

    我的大小姐啊。他笑。

    我的大小姐啊。人世间有百媚千红,你怎么能铁了心要模糊掉所有颜色。

    第17章 戒指与手钏

    她怎么能不恋红尘。她不恋红尘了他怎么办。

    他想她想得要死。他不允许她不恋红尘。

    陆知远是会磨人的。他想尽办法把沈轻程往人堆里拉。牌局,演唱会,商场。哪里人多,就把她往哪拉。

    沈轻程不想去。

    他梗着脖子说,你不陪玩吗?人家都是陪吃陪喝陪玩。你要有点职业道德。

    于是沈轻程耷拉着脸陪他去打牌吃饭。

    他丝毫不介意沈轻程的脸色,像打扮自己的洋娃娃一样高高兴兴地打扮着她。

    沈轻程以前找的那些化妆师造型师通通都要听他的意见。陆总的意见金贵,而且陆总在旁边看着。

    打扮好了之后,陆总高高兴兴牵着她去会所和朋友打牌。

    一进去,就收到一阵意料之中的揶揄。难得啊,陆总舍得把二太太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平时都是金屋藏娇一面也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