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雨常年在云在鹤身边服侍,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此时已梳洗穿戴整齐,正欲出去,他顺着敲门声将门打开。

    “你们该启程回京城了。”她直入主题。

    午雨一脸苦色,“蒲夫人,王爷有令,护送您归京,恕难从命。”

    他一咬牙,尊声说了出来,反正要得罪一头,王爷那边他可不敢违令。

    那日王爷明明生着闷气,却还是即刻遣了他们来永州。

    他要是能自己先回京了,王爷不得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想到这里,他又怂又坚决的说:“蒲夫人,我们不走。”

    ……

    半个时辰后,秦念芳心里打着精细的算盘,来到了西厢房,身后跟着柳嬷嬷。

    她敲了几下房门,无人应声,只好压着脾气,吊着故意为之的柔细嗓音,“池儿?起了吗?”

    回答的是静默的空气。

    她心里恼火的很,但想到那两千两银子还得靠她,只好轻声说:“你起来了便来二娘这里用早饭,二娘特意备下了你爱吃的。”

    依然是静默无声。

    她心下有几分疑虑,“池儿?”

    不对,这个时辰,喜双应该起来了,可门外也不见她候着。

    心猛地荡落,暗暗有种不好的猜测,急切的推开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整齐的不像是起床后应有的模样。

    她惊得身形一震,难以置信,扶住门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吩咐柳嬷嬷:“快去,去看看王府那行人还在不在!”

    柳嬷嬷应声快步往西厢房边上的房间去,不过,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秦念芳听了她的禀报,算盘落了一地,气得目露狠光,脸上的横肉绷得如硬石,她咬着牙根。

    好!真是小看了这个小贱蹄子,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真恨不能扒了那贱蹄子的皮,狠狠抽她一顿!

    ·

    此时,永州城门外,午雨望着前面那辆竹蓬马车,心里几番滋味杂陈。

    他本以为蒲夫人是来撵他们走的,本打算说什么也要赖在她身边不走的。

    没想到,她竟然来一句:“走吧,护送我归京。”

    “现在?”他当时疑惑得很。

    没错,他们立马就启程了,走得悄无声息。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盯着那辆竹蓬马车,想起王爷,也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他的思维实在难以跟上。

    蒲池在前面悠悠的驾着马车,轻松惬意。

    她觉得,既然她的计划被云在鹤派的人打乱,也就没必要留在永州了。

    留下去,便要面对秦念芳虚假的谄媚,暗地里贪婪的欲念。

    倒不如回京城去,秦念芳如今也不可能追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一更~抱歉~

    第24章 相助

    她留了一封信给父亲,信里表明她的去意,留下了三千两银票,她把还钱这件事,交给蒲连义来选择,究竟该怎么解决。

    就当是为了原主,原主对父亲亲情未泯,她再厌恶秦念芳,也终究不忍父亲置身漩涡。

    把银票给蒲连义,也能让他在蒲家稍微拾起话语权,日后过得体面些。

    不过,秦念芳的贪欲绝不会止步于两千两银子。

    书中原主这次归家,将自己的积蓄悉数奉上,可秦念芳贪得无厌,又遣人去王府大闹要钱,彼时原主正因字帖一事被打了五十大板,身子骨不太行了。

    母家这么一闹更是将她处于王府的风口浪尖,让沈清蓉拿捏住她的把柄。

    不过,蒲池并不把秦念芳的计量放在心上,比起这些,她还是更担心蒲连义和祥叔过得好不好。

    他们已经行路快六日,这正是第六日的早间,沿着官道要经过一片广袤的竹林。

    他们行至竹林深处,竹林传来打斗声,刀光剑影下,竹叶细枝欶欶纷落。

    午雨心里警铃立响,迅速吩咐随行的州军:“护好夫人!”

    州军训练有素,即刻驾马至竹蓬马车的左右前后,机警地注意着不远处竹林中的动响。

    午雨呼出一口凉气,心道还好,情况皆在控制中。

    却见蒲池立身于车辕闪身跃起,空气里划过一道素白的浅影,直奔传来动响的那处竹林去。

    午雨惊叫:“夫人!”咱不管这闲事成吗?

    回答他的是消失在葱郁竹绿中的半抹素白袍角。

    蒲池赶到时,近十个黑衣人占了上风,地上躺着几个侍卫动弹不得,剩下三个侍卫正拼死一搏,死守住一辆低调但难掩贵气的马车。

    大白天的刺杀?如此明目张胆。

    她扫了一眼地面,脚尖轻勾,一把长剑飞入她手中。

    不等一群黑衣人反应过来,她势如破竹,直冲他们的包围。

    午雨和喜双一行人赶到时,她正被数十个黑衣人围攻,以一敌十,稍有吃力,不过她仍然胜券在握。

    午雨不懂武,一看到此种情形,心立马悬到了嗓子眼。

    州军不等吩咐,立马加入她的阵营。

    有了他们相助,原本殊死搏斗的侍卫立马占了上风,不消半刻,将数十个黑衣人制于剑下。

    他们这样在马车周围搏斗,却不见车里面的人露面。

    马车上布满剑锋留下的划痕,侧面有一处甚至被剑刺穿。

    局势已定,蒲池带着几分好奇,伸手缓缓掀开了帘子。

    只看了一秒,立马“唰”的放下!

    面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走开。

    马车内,一个朗俊的男子,面容带着失血的苍白,衣袍解开、露出半边玉白的身子,手臂上一处口子正淌着血色。

    桦落正给他家大人处理伤口,却见梁川一拢衣袍,在腰间系好,下了马车。

    “大人!”

    “公子留步。”梁川叫住了她。

    蒲池正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贸然掀人家帘子,打算在一旁等他处理好伤口,她再上前。

    没走出几步,却听到他叫她,压下方才的尬意,转身询问:“你伤口处理好了?”

    “不碍事。”他抿了一下无血色的唇角。

    她转身后,梁川彻底看清她的面容,眼里闪过几分讶异,方才帘外的虚晃一眼,如今得到印证,“多谢……公子相救。”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她如实说道。

    这时,马车里的桦落手里拿了药酒和布条下来,嘴里直叨叨:“大人,这伤口还没处理好,您着急下来做什么,要道谢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嘛。”

    话虽然有些唠叨,但依然带着敬意和谢意对蒲池行了一个礼,转而去和侍卫收拾地面的残局了。

    她提醒面前这个屹然淡定的人,“这些黑衣人有备而来,我们方才并未下死手,你可以追问出幕后主使。”

    “不必追问,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眼眸从地面的黑衣人身上掠过,闪过一丝深幽。

    她点头,不予置喙。

    既然如此,“你这是要回京?不如和我们一道?”

    看他应该受过不少刺杀,难免这一路还有什么埋伏等着他。

    还没等梁川回应,桦落在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语气满是感激:“谢谢小公子,谢谢小公子。”

    仿佛生怕她要扔下他们一行人走掉。

    梁川额间布上几条黑线,无奈对她笑了一下。

    她看到桦落,就忍不住会想到为她的安危操碎了心的午雨,因此并不介意,坦然一笑,抱拳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少顷,收拾好之后,一行人便上路继续往京城去。

    午雨盯着前面那内敛华奢的马车,总觉着在哪儿见过马车里那位风度卓然不凡的贵公子。

    但偏偏一时想不起来了,那公子身边的小厮唤他“大人”,看来是在京城为官者。

    上朝日,各家大人进殿,小厮通常会在金銮殿外候着,照理说,午雨应该见过从金銮殿出来的这么一位大人,可他却只有个模糊印象,想不起人脸了。

    怪不得王爷总说他“脸盲”。

    从这片竹林至京城不过剩下一个白天的路程,所幸,他们并未再遭到刺客暗杀。

    到了京城城外,梁川下了马车,清然立于蒲池的竹蓬马车前,她听到他对她说:“多谢小公子,在下梁川,不知小公子姓名,今日不便,改日定当登门拜访致谢。”

    蒲池男装在外时,用的都是“水也”一名,如今正打算以这个名字回他,却听到午雨生怕有人不知道似的,大声的报出她的家门:“这是我家王爷的蒲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