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甚至被加到了聘礼里。

    只是穷人家自己上山挖,富贵家挑着好的买。

    女儿手下麻利地用刀在笋衣上割出口子,剥开笋皮,“也不完全没有啊,昨晚我在山上的时候,一个婆婆就买了咱家两筐笋呢,足足买了两百多斤。这些是剩下来的。”

    早点店的嬢嬢动作一顿:“真的?”

    女儿嗔她,“我还能骗你啊。估计看见咱们家竹林品种好,特意找上来。价钱一点没还,大方呢。”

    嬢嬢一下乐了。

    “那你给别人送到家了没有?两百多斤,至少要摆四五十桌的酒,肯定还缺别的菜。”

    要是能牵上这条线,她家养的猪啊牛啊的,能卖出去好几头。

    “没呢。”女儿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帮她送回去,但她带了两个闷不吭声的伙计,力气可大,两下扛上肩就背下山去了,我跑都没赶上他们。”

    “啊。”嬢嬢可惜。

    女儿又拿起了另一棵笋,一边剥一边跟妈妈闲聊,“不过,我听那婆婆说话有点怪。”

    她抬起头回忆了一下,怎么也学不好昨晚那人柔婉又尖细的腔调,索性算了,只捡话跟妈妈说。

    “我问她怎么要这么多,吃不完闷坏了怎么办。她说——

    【这次办得多哩。主家上一次办宴,场面小,只请了自家人。结果太太被人带走了,都没人给他送回来。这次可要办场大的。】”

    “我听她那意思,不像是给儿子操持婚礼,像是谁家的保姆。”

    ……

    早点店的嬢嬢古怪地看了一眼女儿。

    她是土生土长的涂山县人,一听就明白了女儿话中的“主家”是什么意思。

    这是和人签了卖身契的奴仆称呼自己大主子的说法。

    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哪个人还会这么贬低自己?

    ·

    蒙村。

    天越来越阴了。

    宋翔回到家,火急火燎地开门进去,提上草纸火盆之类的东西放上车,就朝定好的灵堂位置驶去。

    他以为儿子在家,就没锁门。但事实上,宋时清的表哥在两个小时前就被工人叫去了灵堂选址的地方。

    一时间,宋家院门打开,在风中摇摇晃晃。

    吕老三就在这个时候,从小路上晃到了宋家门口。

    这几天办丧事,有些不怕日晒雨淋的东西,全被宋翔放在了院子里。一时看去,他家堆得满满当当的。此时还没有锁门——

    看起来就很适合贼进去摸一圈。

    吕老三是个惯偷了。

    高中时就因为这毛病被退学,后来去北边打工更是被人丢进看守所好几次,不得已才回了家。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改掉手上的痒。

    他滴溜溜地看了眼宋家的院子,脚下一步两步的,蹭了进来。

    “……真没人。”他自言自语,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走过院子里的那些丧葬品。

    “大老板怎么不给自个妈买点金银器下葬啊,这都是些什么破烂。”

    吕老三呸了一声,捡起一个铜盆,在地上敲了两下,拿在了手里。

    站起来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角落里的两个筐子。

    他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过去。

    那真的是两个非常大的竹编筐。

    两百多斤的新笋,将其填的满满当当。上面还另外放了三样东西。

    吕老三第一手就拿起了放在左边筐子上的鹿皮。

    鞣制得极好的鹿皮入手是扎扎实实的柔软,他当年就是在北边皮草厂干活的,打眼就知道这皮的好处。

    毛色鲜亮,手感顺滑,白色斑点清晰,皮层厚且柔软。

    至少是三四年的好雄鹿才能出这样的皮。

    就算不加工,成本价也得大千上万。

    吕老三咂了一下嘴,眼底闪过贪婪的光,当即就把鹿皮收进了自己的皮夹克里。

    本来只是想着进来看看,却没想到能找到这么好的东西。

    一下子赚了大几千,吕老三只想快点离开,因此只是草草看了眼另外一个筐子上的云锦和木盒,心想宋家还挺讲究。

    灵堂用的布还特意去买带绣花的。

    他耸着肩,护着怀里的鹿皮,快步走出院门。

    在那里,一只被捆了脚的大鸟艰难地用翅膀扑腾着朝前挣扎。

    如果吕老三懂点鸟类的品种,他就能认出这只鸟是大雁。

    明媒正娶,三书六礼。

    那东西在梦中问过了宋时清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占卜说是大吉,已然走过了“纳吉”的流程。

    今天,就是它选定来宋家送聘礼的日子。

    毁了那东西的纳征礼,可不一定有命活下来。

    “滚滚滚。”吕老三踢开大雁,朝外头看了看,确认没人以后,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雨,快要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