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着宋时清那副紧张中又透着点担忧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母沉默地低下头整理筷子。

    宋时清微微直起腰背,生怕谢母看出了什么。

    而他并没有发现,坐在他身边洞察了一切的谢司珩噙着点微妙的笑,看看谢母,又偏头看看他,笑意扩大,任由这两人各想各的,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慢悠悠喝茶。

    坏得不行。

    “咳,时清啊……”谢母柔和又复杂地,“我们家司珩,被我和他爸养得有点放肆,你呢,又太乖了。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可一定不能顺着他啊。”

    宋时清还以为她在说自己刚才给谢司珩盛汤夹菜的事,赶紧糊弄。

    “没有没有,谢司珩他平时不这样。今天……是特殊情况,我自愿的。”

    再自愿也不能让这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欺负到哭啊。

    谢司珩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能把你弄哭啊。

    谢母攥着自己的裙子,勉力维持脸上的笑意,“这样啊。你们两个小孩的事情,对吧,现在都新时代了,我们家长也不方便多管。总之,你要是哪里委屈了,一定和阿姨说。”

    谢司珩父母对他的管教真的好严格啊。

    宋时清在心底感叹,面上乖乖巧巧地回应,“不会的,阿姨,谢司珩从来不欺负我。”

    谢司珩微笑,靠着椅背,在桌子底下抓住了宋时清的手。

    谢母看到了。

    宋时清感觉到了。

    然后宋时清给他抓,一点都没有反抗。

    带着愧疚的纵容。

    而这一切落在谢母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谢母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儿,笑得咬牙切齿。

    正准备点这小子两句,宋时清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这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

    宋时清茫然,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见是个根本不认识的号码。

    但号码的位置是安林市涂山县。

    宋时清犹豫一瞬,接了起来。

    “喂?”

    “你好,我是安林市公安局的,你是昨天给派出所留电话号码的宋时清吗?”

    市公安局?

    宋时清长这么大还没有接触国市公安局的人。

    在他旁边的谢司珩也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朝他看来。

    宋时清:“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人在哪里,蒙村这边有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宋时清心尖一跳。

    两个小时前——

    蒙村。

    吕家的院子前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

    比起村子其他家新盖的楼房,吕家还是水泥外壳的二层小破楼显得格格不入。

    吕老太太生了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女儿,第三个才生到儿子,因为超生,丈夫丢了工作。

    想也知道,这家是重男轻女的。

    所以,小时候被磋磨的俩女儿早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听说是去了南方打工了。

    吕老三又是个五毒俱全的货色。

    二十多年来,他家这片几乎没有村人会特意过来踏足,今天倒是破了戒。

    从正对着院门的警戒线垫脚望进去,能隐约看到一个在门后晃荡的影子,和好几个在或蹲或站照相记录的技侦痕检人员。

    “怎么回事啊?”

    “看样子是上吊了?”

    “一家都上吊了?!”

    “三个都死了,这不,市公安局来了嘛。”

    院子里面,一个头上已经有白头发了的大娘正在跟几个警察哭诉。

    “……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就是听见他们家不停地传来咚咚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午觉,就过来看了一眼,哪知道——哪知道——”

    一个女警立刻扶住她,“别急别急,您慢慢说。”

    四十多岁的刑侦支队队长陈伟松拧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他徒弟历允抬眼看见,走过来替他点上了烟。

    “怎么样?”陈队问道。

    年轻的民警脸色还有点苍白。

    历允一从警校毕业就进了刑侦支队,大几年下来,恶心的血腥的现场,他也见过了不少。

    但像今天这样只能用诡异来形容的,还是第一个。

    “媳妇撕开婆婆的嘴,把舌头扯掉。老公砸开自己老婆的头,掏她脑髓吃。最后当妈的砍掉了自己儿子的手,让他失血过多身亡,自己还找了根绳子上吊……”

    “师父,我真……”历允无言地顶了下腮,说不出下面的话。

    陈队也沉默地吸了口烟,吐出烟雾。

    “一个大男人,两个女人,想要完成这样的现场,凶手至少得有三个。”

    “但现场太干净了,根本就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好像他们一家人突然兴头上来,一起完成了这场循环谋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