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谢司珩闷哼一声,猛地捂住剧痛的头。

    ——他看见自己正按着宋时清的后腰。

    青黑带着诡谲瘢痕的鬼手将活人柔韧的腰腹皮肤按压出鲜明的凹痕,一白一黑,视觉冲击刺激得过了头。被按着的人甚至正在细细地发着颤,无法想象先前遭遇过什么。

    谢司珩指节绷起。

    愉悦、餮足、满意。

    另一个自己的心情袭上脑。少有的柔软温热情愫满当当地占满它早就已经不会跳动的冰冷心脏,它撑在宋时清上方,像是在抚摸一个会随时碎掉的玉像那般小心。

    【……想把时清吃下去……吃下去好不好?在哥哥的肚子里,想出来的时候,我们再放时清出来……】

    【别哭,哥哥开玩笑的,哥哥给时清舔舔,宝贝不要哭了好不好?】

    谢司珩许久没有出声。

    属于另一个自己的粘稠情绪传递过来,模模糊糊,但足够刺激,像是隔着一层厚布料感受尖锐刀锋的刺戳。

    一下一下,挤压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鲜明地告诉他,如果愿意就此沉溺,他很快就会和另外一个自己融为一体。

    ……时清。

    谢司珩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另一边。

    顾青后退一步,他背着警车车前灯的光,一言不发的样子阴沉到吓人。

    表哥不明所以,干笑了两声,搞不懂这人怎么是这个表情,所以他眼睛一个劲地往历允身上瞟,希望这位警官能解释点什么。

    不然被顾青这样看着,他压力真的很大。

    历允没说话,几秒后走上前,横揽住顾青的肩膀,强行将人拉到后面。

    “又怎么了?”他低声问道,“这群人也有问题?”

    夜空浓黑,一颗星都无。

    “……他们都吃了鬼席,事情麻烦了。”

    历允抱臂,品了一下这个词,“什么意思,他们吃了沾了鬼气的食物?”

    “要是那样就好了。”顾青顿了几秒,接着说了下去,“邪性到了一定程度的东西,很难入轮回,领地意识又强,因此会内部消耗。简单来说,它们会吃掉同类。”

    历允的瞳仁似乎是收缩了一瞬。

    他觉得自己似乎明了了什么。

    顾青一声不吭,朝上方高地忙忙碌碌的众人看去。

    他几乎能在脑中复原出几个小时前,丧席上阴阳不分的景象。

    ——恶鬼不同行,它们只会把弱小的同类吃掉。

    灯下,宋翔众人推杯换盏,人声阵阵。灯外雨中,无数恶鬼围坐在一起,撕扯着被端上桌的同类。

    活人听不见那些凄厉的哀嚎和一声声嘻嘻笑语,也看不见满脸血污的恶鬼狞笑着站在棚子外。

    很偶尔的时候,酒席上喝多了的人会晃晃悠悠走出去上厕所,过了好久才回来,手上端着不知道哪来的猩红菜食,一路走一路分。

    棚子下的红光越来越重,开始有东西从夜色中走进来敬酒,开始有人站起走进夜色中。

    人影来来往往,逐渐不分彼此。阴阳交融,界限越来越薄。

    没人分得清这顿是丧席还是喜宴。

    历允张了张嘴,眉间拧得能夹死蚊子。

    “吃了鬼席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

    顾青冷笑一声。

    吃了死人的活人,还能算是活人吗?

    他心底发冷,那东西下手太凶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阴阳事,从没见过这么凶的。

    顾青仰头,远处的群山轮廓在夜空下若隐若现。

    鬼胎在那里面。

    那个叫做宋时清的学生应该也被那东西弄到了自己手中。

    但他得留在这里。

    这里还有上百个吃了鬼席的人,他们体内的阴气不能放着不管,不然明早,蒙村就能变成一个鬼村。

    顾青沉沉吐出一口气,终究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拍了下历允的肩膀,“过来搭把手。”

    多年和各种人打交道练出来的本能让历允很快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山里还有活人?”

    “有。但我不是神,只能紧着人多的一边救。”

    “……被弄进去的人会死吗?”

    “不死也活不成了,祂身上的阴气那么重,哪个活人受得了?”顾青踩着泥泞的小路朝上走去,鞋底踏在泥里,发出一声一声的啪嗒声。

    就像是预知到了历允欲言又止的话,他淡声接上了一句。

    “山路塌了,即使我发了消息,我们的人也得十二个小时以后才能赶过来。历警官,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我们看得见的命,救不了的人。我是如此,你也一样。”

    历允打量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自己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为什么总觉得这人和他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格格不入的。

    ——顾青身上,有一种隐藏的很好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