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

    尤辰星一时没说话。

    雨幕中云宛深呼吸,闭眼一霎,声音几近于无道,“别烦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雨水淌过云宛的脸,也淌过尤辰星的,伴着天边再次响起的阵阵惊雷,尤辰星很是安静地看了会儿云宛,神色莫辨。

    在瞧见云宛渐渐发红的眼尾后,尤辰星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是因为沈礼的事,对吗?”

    声音很沉,如有可能,她并不想涉及这个话题。

    但是云宛状态让尤辰星清晰的认知到,她此刻并没有选择……

    如果她还想带走云宛的话,这个话题她无法回避……

    云宛终于有了些其他的反应,几乎在尤辰星话出口的那刻,对方的视线紧跟着投了过来。

    而那宛如死水的目光,也终于有了波澜。

    尤辰星确定了,心头莫名有种荒谬的宿命归属感,话却不停,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纱直接扯了下来。

    “你知道了对吧,沈礼和唐幸的事情,你清楚的。”

    “你不让她走,是不想她去见唐幸。”

    “对吧,云宛?”

    一字一句残忍,残酷,伤人。

    这些话像是一把刀子似的,精准的刺中了面前的女人。

    尤辰星视线中,那凝视自己的视线数度变化。

    最终,云宛重重咬唇,神情倔强,不止眼尾,连同整个眼眶都变得深红,目光死死盯着尤辰星,尤辰星这次能确定了,这复杂目光里面有怨,也有恨……

    她恨自己欺瞒她……

    “然后呢?”云宛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砾上滚过。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尤辰星:“我不是……”

    “那是什么?!”

    近乎是用吼的,云宛骤然爆发。

    胸口大起大伏,云宛悲愤再难自抑,“不是看我笑话,那是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对吧……”

    云宛目光死死攫着尤辰星,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分明是从最早就知道的……”

    “你们压根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

    尤辰星面色微变,“你怎么……”

    云宛感觉讽刺,好笑,她也真的笑了起来,“我怎么知道?”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只要在上京,我想查什么人,只要不是受军方保护的,我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她叫唐幸,还知道她结过婚……”

    停顿一霎,云宛手指点在自己胸口,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我更知道,以我的条件,不要说拿她和我比,我压根不屑跟她比。”

    “我这样的人,从世俗的角度,她根本连我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作为沈礼的出`轨对象,存在,只能是对我的羞辱……”

    如果是个貌美如花的,年龄小的,又或者是身份更高的,云宛或许都会在这段出`轨里,偶尔那么一两刻,怀疑自己……

    但唐幸……唐幸的存在……

    是绝不可能让她感觉到自惭的。

    唐幸的存在,只能让云宛感觉到耻辱,只能让云宛不理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是这么样一个人,这么不起眼,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个人,甚至还都不是个omega,不仅破坏了她美满的家庭,还怀了她期盼已久的小孩……

    她不理解。

    “你一开始就知道,觉得我是沈礼不要的东西,所以在明知道我是她对象的前提下,才敢提那种条件,对吧?”

    看着尤辰星,积压在心里的话,终于开始报复式地宣泄而出。

    “你是不是觉得,我爸被审查了,沈礼也出`轨了,我就无依无靠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就能任由你侮辱了?!”

    越说越恨,云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眼神仿佛要将尤辰星千刀万剐般,看得尤辰星第一次感觉到心口发颤。

    但是尤辰星并没有回避这种视线,她不是个回避问题的人。

    于是尤辰星这样看着云宛,听着对方用和自己刚才同样残忍的话,反问她。

    “你不是回来看我惨状的又是什么?”

    “帮着沈礼,让我一直蒙在鼓里,很好玩是吗?”

    “看着你们眼中,所谓的世家omega,大小姐,不仅在背地里被平民分化的你们羞辱,明面上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全心全意地信赖你们,很有趣是不是?”

    叠声的质问。

    尤辰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像是被自己审查的人一样,被问的受不住。

    是的,受不住。

    训练生涯里,她一直觉得能伤人的东西,都该是真`枪`核`弹的。

    而不是轻飘飘的言语。

    但是今天云宛每一句,听入她耳朵里,都沉重得过分。

    每多加一句,她就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一分。

    从来都是自己施加语言的力量给别人,尤辰星没料到,自己感受到语言的威力时,会是在这样一种场景里。

    甚至她还根本无从反驳。

    她反驳不了。

    因为她确实帮沈礼瞒了云宛。

    但是……

    眼前雨滴成线,尤辰星衣服湿透,女人闭目片刻,深呼吸。

    等被影响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尤辰星再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

    用她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尽可能的平静道,“我从来没有……”

    要看你笑话四个字还没说出来。

    云宛情绪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极致,率先爆发,“滚!”

    紧跟着,一个东西被扔了过来……

    尤辰星可以躲,但是她没有。

    那重物砸在她眉骨上,砸的她微微侧脸,脸上一片钝痛蔓延,落在了她后方的草坪上。

    云宛没留力道,尤辰星半张脸有那么几秒,近乎失去了知觉。

    余光中分辨出来,草坪上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大小姐手上唯一的手机,尤辰星第一反应竟是失笑。

    手机都可以用来这样打人,是得有多生气啊?

    她没躲,云宛也愣了一瞬。

    不说s级的alpha ,就算是a级的alpha,夏天用东西砸周定的时候,周定就没有一次没躲开过的。

    更不消说女人还是特殊训练的军人……

    不躲,只能是因为她不想躲。

    云宛脑子有些懵,第一时间竟弄不清对方的用意。

    不过下一刻,尤辰星主动告诉了她。

    尤辰星琥珀色的眸子看过来,还是压着一片让人安宁的沉静,眉骨至颞骨处被砸出了连绵的深红来。

    这种情况下,女人声音都不带变的,问她,“打完了,消气了吗?”

    这都是什么问题?

    她消不消气有什么关系吗?

    她们讨论的是这个吗?!

    “别咬唇了,已经破了。”

    经尤辰星提醒,云宛才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静了静,尤辰星重复,把上一句话讲完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看你笑话。”

    滂沱大雨中,女人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侮辱你。”

    云宛:“那你……”

    “我是没告诉你唐幸的事。”不待云宛再指摘,尤辰星率先承认道。

    云宛又去咬唇了,眼眶红成一片,衣裙被打湿得薄薄的贴在身上,眼睛却死死地将尤辰星瞪着。

    “但是我有我的道理。”

    在云宛的瞪视下,尤辰星弯腰,没去捡手机,捡起来了雨伞。

    转瞬,那雨伞被撑了起来,却不是尤辰星打在自己头顶,而是伸出手,径直撑在了云宛的头顶。

    云宛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