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宛完全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然后再让沈礼走,这样沈礼回去的时候,虽然混乱,却并不会没有头绪,至少,知道自己错误在哪里。

    但是云宛却没有这样做。

    没有阻拦想逃避的沈礼,就让人走了。

    这很不云宛。

    至少,在尤辰星眼里,云宛向来是直来直去的,不会绕那么多弯子。

    今天的事情处理,就有点绕了。

    这话问的云宛话语一顿,低垂的头抬了起来,侧目怔怔看向尤辰星,眼底有难言的情绪,轻声道,“原本我是想的,不过……”

    “不过?”

    尤辰星又进了一步,两个人之间一臂的距离都不到。

    浸在尤辰星难得冷艳打扮的美貌之中,云宛忽然就放任了自己,扯了扯唇角,将心底的阴暗都说了出来,“我看她太难受了。”

    “要叫住她的前一刻,我忽然也很想,很想让她尝尝,我当时感受到的煎熬。”

    当初,撞破沈礼和唐幸在一起孕检,事实给出了事情的轮廓走向,但是不知道怎么发生这一切的云宛,什么都闹不清的同时,也什么都不敢问……

    等调查结果的那段时间,云宛既希望这中间有什么隐情,一切都还可以恢复如初,理智又告诉她,可能性太低,太低太低了。

    那种等待的煎熬,事情脱离掌控的失重感,还有事不由己的难受。

    云宛尝过了,看着沈礼这个样子,她阴暗的希望,给她带来痛苦的始作俑者也尝一尝。

    “不讲清楚,就是想让她自己去猜,也感受下那种折磨……”

    说完,云宛自嘲道,“嗯,不想让她好过,我不是个好人。”

    尤辰星却没有笑,也没有否认云宛的话,只看着她。

    厨房的灯光雪白,将尤辰星脸上的细节打照得纤毫毕现,描过的眉毛,打过阴影的服帖底妆,还有能撑得起尤辰星气场的绛红嘴唇……

    云宛不得不说,她去帮余曦的这个打扮很好看,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和她自身的气场相撞,形成一种难见的,能轻易打到人心底的冷艳感。

    近看之下,能轻易的俘获所有的观者。

    云宛也不例外。

    爱美之心,是人类的天性。

    “你不用当个好人。”

    四目相对,尤辰星最终这样道。

    不伪善,不违背事实,也不让云宛感到不舒服。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暧昧气氛就要炸开来之前,云宛推开了尤辰星,骤然道,“卸个妆再走吧。”

    “你这个妆,太犯规了。”

    尤辰星扬了扬眉,“好看?”

    云宛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凑这么近看她,云宛不信尤辰星没点别的心思。

    尤辰星笑了起来。

    *

    慌里慌张的从云宛小公寓走了,到了地下车库坐上车里,沈礼却没有驱车离开。

    她脑子乱成了一团,像是浆糊一样。

    云宛,是不是知道唐幸的事情了?

    理智这样说。

    但是,云宛怎么可能知道?

    情感又这样问。

    唐幸被她带到上京来,什么亲人都没有,而且,她保证过,不会打扰到云宛的。

    不,为了孩子,唐幸也不会打草惊蛇的。

    可是,可是……

    除了云宛知道唐幸存在的猜测,除了这个猜测,沈礼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如果是唐幸,加上上次的事情,也都能说通了……

    甚至,云宛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反对她去……

    因为那个时候对方就知道了,她在撒谎,也只有这样,云宛才会装傻无理取闹……

    是了,云宛平日里,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哪怕看起来像,可是但凡接触过的,都知道,她不是的。

    如果不知道唐幸的事情,最多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不该是这个反应,不该一次都没有提过自己当时的那个无理要求,并且,底气充足……

    沈礼脑子完全停机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是……但是行为上,她却不愿意离开。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觉得今天自己走了,或许,或许整件事就尘埃落定了,云宛不会给她解释的机会了。

    她不能走,她,她该上去和云宛说清楚……

    不论云宛知道与否唐幸的事情,她不能走。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婚,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对象不是云宛的样子。

    她……心里只有云宛啊。

    秉持着这个念头,沈礼又下了车,头重脚轻的又去按电梯了。

    到了门口,想着是要按门铃的,但是来了太多次,极度混乱中,身体下意识去按了指纹……

    随着咔哒一声,门竟然开了。

    云宛没有反锁。

    沈礼忽然心中升腾起一丝莫名的期望,云宛是不是也希望自己回来,回来说清楚,所以才没有……

    这个念头却在看到门口另一双鞋时,戛然而止。

    门口又多了一双鞋。

    不是云宛的,至少,不是云宛的尺码。

    且,云宛出席正式场合的鞋,也从来不挑平底的,按她的说法,高跟才有气质。

    所以,这是谁的鞋?

    谁来了?

    脑中闪过什么,沈礼忽而一怔,当时,开门用了很久,而茶几上有两个杯子……

    种种细节拼凑,沈礼忽然一霎想到,或者……

    她是不是该问一句,谁还没走?

    *

    卸妆水和卸妆棉都在云宛卧室边上的浴室里。

    看了眼尤辰星的妆,问过是不是防水的,云宛给对方拿了东西。

    对方的头发长,云宛瞧见,又给她拿了条卸妆头巾。

    尤辰星戴上后,倏尔问了句,“这是你用的?”

    “你要新的吗?”云宛以为对方嫌弃,她这儿确实也有新的,给这条完全就是顺手。

    “不用,这条就好,上面沾着你日常香水的气味,闻到了多问一句。”

    “。”

    云宛不理会尤辰星这些玩笑话,她算是明白了,搭理得多了,最后受气的还是自己。

    尤辰星脸皮厚成那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她可比不了。

    尤辰星心里计较的却是其他东西,能把自己的用品随手递给她,怎么着,现在也得是朋友的距离了,或许,说不定还会近一些……

    想到在衣柜里云宛的反应,尤辰星低头静静洗脸。

    “呐,新毛巾。”

    见尤辰星脸上的妆都乳化掉了,云宛给女人递了毛巾,特意强调了“新”字。

    “谢谢。”尤辰星听笑了,接过。

    把水渍擦掉,恢复素颜,又是云宛熟悉的样子。

    那种纯粹因为脸带来的异样感终于消失了。

    云宛轻出口气,瞧见什么,指出,“头发怎么还是湿了?”

    “哦,刚洗的急,也没想到你会给我头巾,就沾湿了。”

    “那出来吹下吧。”

    看着觉得沾湿的面积还挺大的,云宛本想伸手去摸,莫名的,忍住了。

    吹风在床头柜下,插着床头的插座,云宛将吹风递给尤辰星。

    尤辰星却不动。

    “怎么了吗?”云宛问。

    尤辰星这才意有所指,看了云宛的床一眼,指着自己的裙子道,“外衣,你的床。”

    这吹风线就不长,如果要吹干,那必然坐云宛床上,尤辰星担心弄脏她床单。

    云宛却不甚在意,“没事,你坐吧,也该换了。”

    主人不在意,尤辰星也不矫情,真的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