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一颗赞。

    然后,来女士来敲门,“你想不想去吃火锅,看到阿诉发的我流口水了。”

    那就去呗。

    “我打电话给你爸。”

    然后去了他爸上班的附近,没有偶遇。

    吃完火锅,一家三口去散步顺便散味,两口子走前面,甘叹一个人走后面。

    甘先生和来小姐确实没有说话,他看着,为什么来小姐一转头就知道甘先生会吻她呢,为什么甘先生会知道来小姐会这个时候转头呢?

    还有,为什么会忽然对视?

    信号是什么?

    甚至回过头看他都是同步的。

    “等下回去你来开车?”甘先生问。

    “没问题。”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等你开学我也开学了,所以为了公平,我们谁都不送你,你自己去ok吗?”

    “ok.”

    “或者回头我问阿诉什么去,你跟她一起?”

    “都好。”

    于是睡觉前收到她的微信:我可能还有十天这样就过去,离开学还有点早,你看要不要一起?

    然后又补充:来老师说看你,你自己决定。

    他想了想,回:一起吧,提前去适应一下。

    她回:ok,身份信息你给我一下,我买机票。

    他:等一下。

    等他回来,又多了几条信息,有航班截图,还有她说:你看一下有没有钟意的,没有我就按我平时坐的买了。

    他回:就按你的。

    然后拍了身份信息给她发去。

    过了几分钟,她就把航班信息发到了他手机上。

    还有:钱发我微信就可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跟阿涌姐。

    可转了账,她却过了好久才收。一句话没有。

    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第二天跟来女士说,她完全没意见,也丝毫不显担忧,还说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家长了。

    于是开始查资料做计划,也借机给她发微信。

    她却说不用过早地操心,到了实地再做计划也不迟,她会照看他的。

    照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她给他画的画像,不由地想起学校超市后面的那面墙。

    是去年的事,学校砍了一棵树,然后大家才发现超市和围墙之间原来还有一片空地,接着大吃一惊。

    全是画。

    或者说全是色彩。整面围墙没有具象,全是色彩,十分震撼。

    大家都在猜是谁画的,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那儿了?学校贴吧里各说各话,好像谁都在场亲眼见证了一样,还引起了各种掐架。

    后来来梦梦在他们班上说,她知道是谁画的,“是你们嫡亲的师姐,之前也是我带的,叫黎诉,我给你们一个网站,回家之后你们可以登陆,搜索‘lisu’就出来了”,还说师姐每次放假回来都会送一幅画给她blah blah……

    其他同学回去有没有去搜他不知道,他搜了,觉得她的每一幅画都像是要把他吸入一般,让他对她更好奇了。

    后来就常常去看那面墙,也不知道她画了多久,一边看,一边想,她好像连天气都考虑进去了——日晒和雨淋,所以是不是可以说这是她和大自然共同的作品了。

    对了,还有时间,时间也是其中一个作者。

    似乎每一次去看,都有新发现。

    有的时候也想,她把这些颜色放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哪一块代表着开心,哪一块代表着苦闷?有没有想过会被别人看到?在不在意呢?

    这幅给他画的画,她又是怎么想的,他蹲着给大福捋毛。

    看着不像是凭空想象的,所以她是有注意观察他吗?也太厉害了,看几眼就能画出来。

    不对,那天他穿的不是这身衣服。

    那……

    他忽然想到阿涌姐的拍立得,也想起确实被拍过几次。

    真是有心了,嫡亲的黎诉师姐。

    还借给他书,内容却不止他买的那本,太学术了,希望十天内能啃完吧。

    第4章

    她再次被说钻钱眼里去了,因为她说要早点回去打工。

    当然都是开玩笑的,阿涌是,她也是,不过就是过把嘴瘾。

    早点回去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要打工,虽然回去之后确实要打工,也已经找好了,互联网太好了,她早说过喜欢现代文明了。

    爷爷听说也没表现什么不悦,他不说,也就不会有人说她,这大概就是圣宠了。

    又在“暗涌”闲了几天,来老师忽然让去家里吃饭,她很干脆就答应了。

    带了一瓶酒,来老师很高兴,当即就让师公拿去开了。

    师公很高也很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可给人的感觉似曾相识,原来甘叹是像爸爸。

    她来得其实挺早,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但来老师却把她往餐厅带,“知道你会早到,饭也做早了一点,阿叹做的。”

    说着,就看见甘家的阿叹端进来一锅汤,对她笑了一下,“菜齐了。”

    师公也拿了几个酒杯进来,于是落座吃饭。

    她第一次单独到外面做客,难免有些拘谨,饭吃得很小心,话也不多,都是来老师问一句她答一句,师公偶尔会带着寡言的儿子加入,是很有心的一家子。

    后来喝了点酒,她渐渐放开,会主动说一些自己的事。

    听到她要去打工,来老师戳了戳他们家的阿叹,“你要不要也去积累一下社会经验?”

    阿叹却看向她,“有没有推荐的?”像是原本就有这个打算。

    黎诉想了想,“我觉得你可以到时候自己去看一下。”因为赚钱不是目的,重要的是,他想体验什么。

    甘家阿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来老师却笑了出来,“黎诉同学还是这么可爱。”

    她不可避免地脸红了,又喝一口酒。

    “对什么事都很认真,太可贵了,阿观你说是不是?”

    阿观是师公,笑着说,“也真诚。”

    然后一家三口都看向她,都带着笑意,像是在吃她的喜酒。

    她没有办法,又喝了一口。

    “黎诉酒量可以吗?”

    来老师终于放过她了,黎诉脸上的热气去了一大半,“我没有什么概念,据阿涌说是可以的。”

    “那就是很好了。”

    就这样轻易地给了阿涌一个权威的认证。

    然后又开了一瓶,给她倒了一杯。

    “对了,你觉得阿叹的手艺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她迎上阿叹的目光,“我觉得还有进步的空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他们笑完,她补充道:“但也还是好吃的。”

    然后阿叹说谢谢。

    ……

    吃完饭来老师又拉她到客厅坐,问她还有没有在看文学。

    她说,看的,只是看得慢了。

    来老师说那很好,然后如以往一样,让她试着去写。

    她也如以往一样,说她只会画画。

    来老师果然又叹气,说,你有天赋的。

    她只能笑。

    她其实可以说,她很浅薄的,不管是她的文字还是她的画。

    但她不会这样说,因为她不喜欢跟人贬低自己然后得到一堆漂亮的安慰,那些漂亮话太害人了。

    所以只能笑,不带任何含义地笑。像教学动作一样,嘴一合,一扬。

    来老师却没有如以往一样终结这个话题,又问:“你喜欢现代诗吗?”

    她说:“喜欢的。”

    “黎诉,写诗吧。”来老师说。

    “你不知道你的画多有诗意。”来老师说。

    “你高中的那些作业,还有超市后面那堵墙,太有生命力了。”来老师说。

    “可是老师,我已经没有那样的表达欲了,我现在只能画画。”她说,“至少还能精益求精。”

    “你跟我来。”来老师说。

    来到她的书房,然后被塞了几个文件袋。

    “你还记得当时我问你,为什么做错的选择题你的答案都是a,你怎么回答的,还记得吗?”

    “因为我觉得a是对的。”

    “a没有错,只是有的时候b或c或d更对更全面,为什么不对比一下呢?”

    “我觉得a就是答案,所以没有去看其他答案。”

    “黎诉同学,”来老师说,“你现在还是这样觉得吗?”

    “是,”她说,“我还是这样觉得。”

    来老师笑,“你明天有事吗?”

    她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