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禅让和安静就是一笔烂账。

    两小孩小时候勉强能叫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禅让做出些法律边缘游走的事情, 禅元便做主让安静和别的军雌接触——理所当然, 安静喜欢上更年长更稳重的军雌, 变得自信、乐观, 不在唯唯诺诺起来了。

    禅让则一直没有进步,全是孩子气的纠缠。

    读书期间,他就因睡不着不死心, 千里奔袭去找安静,差点被人家雌君报警抓起来。有次,恭俭良刚好撞见禅让偷窥安静洗澡, 毫不客气把人打断腿送进医院。后续,还发生过禅让和安静大吵一架, 怒而剪碎对方所有衣服等恶劣事件。

    禅让也很难描述自己对安静的想法。

    最起码到今天,他对外宣称“自己无比讨厌安静”,却又忍不住悄悄查看对方雌君的踪迹,听各种小道消息看安静过得怎么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索性工作。

    “囚犯分配?”禅让看着面前厚厚一沓资料,兴致缺缺,“我最讨厌这些不能随便糟蹋的实验体,每次都要小心留一口气——怎么还有雄虫?”

    禅让工作至今,还是第一次遇上雄虫囚犯。

    (三)

    禅让在基因库的主要课题有三个。

    【雌虫脑域研究】【寄生体与雌虫融合性研究】【同种群基因筛查】

    其中【雌虫脑域研究】成果最突出,效果也最惊艳——禅让在目睹两个军雄暴力开颅后,进入无菌室自己给自己开颅做手术。他第一次疼得快昏厥过去,收集到足够数据,做好规划后,第二次手术大获成功!

    他是第一个自己给自己开颅,并成功打开脑域的雌虫。

    一整栋实验大楼和数不完的资源都是【雌虫脑域研究】带给禅让的荣誉。

    “同种群基因筛查……基础工作就没必要送过来了。雄虫雌虫都无所谓。”禅让翻翻两下,找出雄虫囚犯的资料阅读起来,“白玉,玉蝉种,先天性白化病。罪名是……”

    禅让的眼睛亮起来了。

    他问道:“原来是寄生体养大的雄虫。”

    和安静一样。

    (四)

    被寄生体养大的雄虫。

    这是婚恋市场中最令人担心的一类雄虫。

    官方没有给他们定性,但在雌虫中会隐晦称他们为“圈养雄虫”“洗脑雄虫”之类。他们没有在虫族社会中长大,没有接受统一的教材规训,性格极端暴躁或极端怯弱,不识字。

    稍微年长一些的圈养雄虫,甚至会无差别蔑视和殴打所有雌虫。他们不讲道理,没有任何社会化观念,寄生体至上,他们次之,雌虫最末的想法基本会贯穿他们的一生。

    和这种雄虫在一起,痛苦是一回事,更大的风险是被他们献祭给寄生体。

    “……家庭暴力、虐杀幼崽,还有个出卖同胞。”禅让阅读完,捏捏鼻梁,来了兴趣,“除了他,全家都被寄生体杀了。”

    这点或许还能说,寄生体寻着味追上来。

    问题是,这场惨案发生时,附近正好有军雄在打野战。一通战斗后,该案成为近百年唯一一起“活捉”寄生体的境内凶杀案。

    寄生体当堂指控“雄虫白玉”朝自己献祭雌君雌侍和亲生幼崽,并让自己随便选择一副当做躯体。

    案件至此落槌。

    雄虫白玉挣扎的丑态和他叫嚣自己无罪的话,一起被关押了二十五年。

    (五)

    二十五年。

    待在一个十平的纯白房间中,监控设备齐全,灯光受到统一管控。每天两根营养液,每周一次沐浴,每个月更换一次衣物,不准拥有私人物品,不准逃离,不准遮掩。

    如此,二十五年。

    雄虫白玉已经习惯了。

    这二十五年的前五年,他还会大叫,还会疯狂敲打大门,会用头撞击墙面,对吸引来的研究员和看守诉说自己的无辜。

    “我没有。我没有这么做。”

    那些研究员和看守沉默注视着他,然后走开。在第二个五年,他们连出现都懒得出现,在给墙壁添加柔软成分,确定白玉无法自杀后,离开。

    没有人会倾听罪犯的证词。

    当白玉作为“圈养雄虫”的过去暴露在法庭上时,他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性别当然很重要,但在整个种群的安慰面前,个人的生育价值不值一提。

    白玉开始头疼,他无法诉说这种疼痛的来源,他讨厌安静,在无人的时候,他用手指抓挠墙壁和床板,用现实的声音盖过大脑里奇怪的响动。

    一种类似咀嚼的、意味不明的低语。

    一种很早很早之前,从空洞回想来的声音,重复地念叨他的名字。

    “白玉……白玉……白玉。”

    “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