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生化实验室,只不过几乎已经完全被污染了。

    恒温箱翻倒下来,里边的培养皿散落了一地,各种用来测量和分析的玻璃仪器在他们的脚边碎开,铺了半个实验室。

    而雪白的墙壁上,不只有飞溅的药液,还有几道野兽才能制造出来的锋利抓痕。

    几乎在看到地上那些不明液体的同一时刻,江绪就已经扯下了墙上的防毒面罩扣在陈灯脸上。

    他望着墙上那整齐张贴的几张寻人启事,回过头脸色凝重地望着她,缓缓道:“这里,会不会就是这场灾难的根源?”

    在那些泛黄的寻人启事中,最醒目的一张上写着——

    “寻人启事

    姓名:孙颛

    年龄:16

    于x009年1月在放学后失踪,悬赏1000美金。”

    照片上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干净的脸庞和痞痞的笑容,是不少花季女生的最爱。

    “这是快9年前的事情了……”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嚎叫从内屋里传出来,声音介于丧尸与野兽之间。

    他们心头一跳,快步赶过去。

    那间雾蒙蒙的小屋里,女人换了一身白大褂,站在正中央。

    她用来遮掩的假发已经摘了下来,露出原本的黑色长发。而她的对面,密封的巨大玻璃笼子里,躺着一团血淋淋的生物。

    那个面目全非的生物被束缚了腿脚,身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得血肉模糊,暗红的血顺着它的尾巴,沥下一滩又一滩的血渍。

    女人站在那个名为“观察室”的四方玻璃外,朝着里边“乖顺”匍匐在地上的奇异生物,露出痴迷又紧张的神情。

    陈灯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脸上居然能出现那么丰富的表情,她先是紧张地对着生物喃喃自语,又很快冲上去,趴在玻璃壁上又哭又笑地大声囔囔——

    “没那么容易的,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听到她的声音,那个生物警觉地抬起头。

    第20章 高架桥(捉虫)

    玻璃观察室里的人形生物拖着一条瘸腿立起来,居然有半层楼高。他紧紧扒在玻璃壁上,皮肤上坑坑洼洼的血口子像急促呼吸的肺一般,不断地大开大合。

    这么看上去,那些“血孔”也不是伤口,而更像是用来呼吸的气口,只不过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有汩汩的暗血从那些“气孔”中流出。

    不一会儿,那怪异生物便浴了一身的血,脚下也是一大滩腥红。

    听到女人的声音,它像是疯了一般,猛烈地往玻璃壁上撞去,金属桎梏没几下就被他挣断了,紧接着,那玻璃壁也迅速绽开了一丝裂纹。

    在那个似人又似无毛猴的怪异生物一拳打破玻璃罩窜出来之前,江绪先发制人,从阴影处跳出来,打算一枪崩了它的脑袋。

    然而那怪物却灵活非凡,坚韧的尾巴凌空一甩,居然挡住了飞速旋转的子弹。江绪又接连补了好几枪,却仍然被它躲开了要害,只打中了健硕的四肢。

    “住手!住手!”眼看他还要继续,状似癫狂的女人猛地回过神来,发出尖利的嚎叫声,她居然就这样毫不畏惧地朝江绪的方向扑过来,紧紧堵住了枪口。

    她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它不会伤害我的!我有办法!”

    江绪举着的枪倒是没动了,他只是侧了侧头,往女人身后瞥了一眼。

    下一秒,只听“刺啦”一声,她身上的实验服被那个怪异生物从后背处撕去了一大半,要不是陈灯从后边拉她闪开的快,四分五裂的,就该是这个女人自己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紧跟着那个疯狂攻击着陈灯和江绪,毫无人性可言的生物,好半晌以后,才如梦初醒,打开金属匣子,抓起其中一支注射剂扔给陈灯。

    “打进它的脊髓里!”

    无色的液体被陈灯迅速从人猴的后颈处推进去,顷刻之间,它就轰然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麻烦你们,帮我个忙。”女人脱下血淋淋的实验服,在那生物的躯壳前,表情僵冷,仿佛在缅怀又似觉得遗憾。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干净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光屏,在输入密码验证后,一扇门缓缓浮现在毫无瑕疵的墙面上。

    女人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剂味和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阴暗的房间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里边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巨型的容器,几乎每个密封的容器内都泡着与地上这只相似的生物。

    按照顺序,张贴在容器壁上的标签上详细注明了试验编号,失败时间,成因等等。

    最新的这一只,女人把它立在了最里边,浸泡在浑浊的防腐剂里。容器上标注着:第387号实验体(失败)

    实验时间:x18年7月25日

    失败原因:记忆保留失败。

    临走前,陈灯往那些陈列在屋子一周的玻璃暖箱中瞥了一眼。

    那里面满是小几个型号的培育舱,那些猩红色的胚胎浸泡在营养剂里,有稍微成型的,皮肤皱缩着,像水生动物一半黏腻。

    从那间阴暗的房间内退出来,陈灯抛了抛手里的金属箱子,示意女人:“解释解释吧,这些都是什么东西?那些失踪的学生,不会也在里边吧?”

    女人心急如焚地追上去,想从她手里夺回自己的宝贝箱子:“没有我,你们不可能解得开的!”

    “我又不需要这个,”陈灯挑眉,颇有些无赖,“得不到的就毁了,也没什么的对不对?”

    “你!”女人气急败坏,却终于还是妥协了,“你们送我进南城,去城北的疗养院一趟,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说罢,她还是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陈灯:“你小心点,不要乱磕碰!”

    **

    女人似乎是经常出入这里,很快带他们走了另一条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地下停车场,到了山脚下。

    在学校围墙后,一处荒草丛生旧设备前,三人挪开地井盖钻出来,女npc上去几步揭开那些铺在“旧设备”上的藤蔓荒草,霎时间,一辆改装的军用越野出现在漆黑的夜色里。

    “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走吧,从这条路下去上高架桥入城,半个小时就到那家疗养院了,”女人主动开口解释道,她顿了顿,倚在车门上补充道,“在正常情况下半个小时就到了。”

    一直到进城之前,路上都还算是风平浪静。除了几个零零散散的几个丧尸窜出来被后座的江绪和陈灯瞬间解决掉,再无其他意外。

    车还没有开上高架,一直举着望远镜往外看的陈灯脸色就变了,她紧紧地抓住女人的座椅背,音量陡然拔高:“快退回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越野车已经上了高架,被两边横七纵八的泊车挤得动弹不得,迟迟也转不过弯,继续顺着高架桥往上行驶容易,退回去却难如登天。

    而桥面上,他们视野所及的地方,黑压压的丧尸潮已经隐隐露出了端倪,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推进过来。

    “我来,陈灯你帮我守住副驾驶,别让他们把我们包围了。”

    “好!”几乎在江绪跳到驾驶座的同一时刻,陈灯在副驾驶位坐好,把匕首在手心里转了个圈儿。

    下一秒,一把铁灰色的枪被扔到了她怀里。

    江绪掌着方向盘,面色平静,视线却一丝离开前方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语速又快又稳:“这把比之前你用的那把射程要远一些,后坐力有点大,有问题吗?”

    “我……”陈灯错愕地抬起头。

    “我待会指导你……”江绪的语调斗转,“守住!”

    话音刚落,第一波的丧尸出现在了桥面与夜色相交线的位置。

    丧尸森白的眼睛在幽暗的冥色中格外渗人,僵硬无章法的步调踏在桥面上,凌乱中给人以心理上的巨大压迫感。

    陈灯闭了闭眼,放下匕首,缓缓举起那把枪,那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手臂紧绷着,竟然瞬间就有肌肉绽起。

    几乎是在她开枪的同一时间,“砰”的一声巨响,越野车往后猛地退了几步,压上了后边那辆低底盘的车。

    一连几击都没有中,而越野车在江绪的掌控下,几乎都擦着桥的边缘在缓缓移动了。

    身后是几十米高的架空,身前是成千上万、逐渐逼近的丧尸群,偏偏手里拿的还不是趁手的武器……陈灯深吸一口气,眯了眯眼,重新瞄准最前边的丧尸,缓缓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