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经脉,在生死枯荣之道中,断裂成粉,又重新长出,犹如草木衰败,逢春而发。

    换句话说,她可以修炼了。

    不过,丹田经脉都修好,她反倒不急着修炼,而是更彻底地沉浸在这自然之中,让自己化作它们中一员,或沉默,或挣扎求生。

    这个空间自成一界,拥有完整的生物链,也拥有晴天雨电。

    符卿越是感悟,对世界体会越深。越是感悟深刻,就越是明白自身渺小,以及自然神奇。

    就算是神,也不能掌控祂创造出的世界。

    神祇不是世界意志,世界内的生灵才是,哪怕是沉默的高山,哪怕是静默的深水。

    她无比赞同老子那句话,“无为而治,道法自然”。

    这般过去几十年,符卿将触目所及的景物全都揣摩了个遍,明显感觉到自己到了瓶颈期,像是有什么道理凑到嘴边,却总是隔上那么一层膜,无法说出。

    符卿有种预感,只要她悟了那个理,她便可以从这个空间出去了。

    可是她无数次回想,依旧无法抓住那抹灵光。

    无事可做,只能看蚂蚁搬家。

    这是她第五十八次看蚂蚁搬家了,这窝蚂蚁,她都能辨认出哪只是哪只。

    看完了会,就起身,坐在河面石头上,发呆。

    她想,她可真无聊啊,连蚂蚁搬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她前世好似听人说过,蚂蚁虽然生活在三维,但它是二维感知的生物;它在地面爬行,永远不会知道,球面不是平面。

    虽然后来证明蚂蚁依旧是三维生物,但她依旧觉得蚂蚁是二维生物这一理论有趣。

    她想象自己是蚂蚁时,不用自己思考,只需接收命令,执行命令,或许所谓的二维感知是这个意思。

    不是客观意义上的长宽高,而是思维上的深广度。

    蚂蚁永远无法想象,人类的世界是怎样的,因为它思维上的限制,让它失去这种想象能力。

    思维限制!

    符卿蓦地明白,自己差的那层膜是什么了。

    她一直将自己当人,而非修者,或者说,神祇。

    她是思维上的蚂蚁,被自己人类思维禁锢住。

    她的心,应该更宽更广,跳出这个世界,跳到宇宙之外。

    她该站在心境外,观察自己内心,俯视自己,审视自己,而不是困在心境内,自以为心境她了如指掌。

    就如她所在的这个世界,世界内一切她那般熟悉,闭眼都能完美复制出来,可是真正的世界是她看到的这个样子吗?

    不是,她跳出这个世界,才能看到完整的世界。

    正如前世她所在的蓝星,人站在蓝星上以为它是天圆地方,跳出蓝星,方知它是球形。

    随着初元顿悟,她身边熟悉的环境快速消融褪去,变成山崖与山谷。

    山谷约莫十米方圆,四处环壁,白骨累积成石,更无草木虫兽,安静得仿若一片死地,或者说,墓地。

    除了站着的初元,再无其余生灵。

    山谷之内,灰色烟雾缭绕,好似化不开的雾霾,不见天日。

    符卿从顿悟中回神,睁眼就瞧见这般丑陋的景色,禁不住皱眉。

    她伸手摸摸灰色烟雾,眼底厌恶之色更深,“死气。”

    死气能腐蚀灵(仙)气,腐蚀修者(仙人)生命力,是修者(仙人)避之不及的一股负面能量。

    修者(仙人)掉入充满死气的死地后,所有的法宝(仙器)都被会死气腐蚀,失去作用,修者(仙人)若无法离开,便只能坐着等死。

    如那些白骨主人。

    符卿身为仙修,对这死气本能排斥。

    不过她走混沌道,混沌包容万物,这死气自然也在万物之中,死气不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不能造成伤害归不能造成伤害,厌恶并不会因此而减轻。

    厌恶之后,便是不解,这是死地,那她之前怎么会进入那个像是游戏庄园的世界?

    而且,那个世界的存在,好似目的就是助她疗伤,恢复实力。

    她捧着脸惊喜道:“莫非我带着系统穿越,那是系统庄园?”

    她喊道,“系统?系统?”

    自然没人应答。

    而她识海,在过去一百余年内,她早将识海与神魂上的裂缝数得一清二楚,自然清楚,没有什么系统附于神魂上。

    最后,她只能将这归结于金手指,或者原主身上有什么仙器。

    不然无法解释那个庄园的由来。

    她唤出本命剑,想要御剑飞出去,却发现此地禁飞,无奈,她只得顺着山壁徒手往上攀爬。

    不知攀爬几月,她终于挣脱重重死气,呼吸到新鲜空气。

    压抑心情一扫而空。

    她取出飞剑,发现禁飞禁制消失,可以御剑飞行。

    她不禁脸上露出个笑,唤出飞剑。

    她立在飞剑上,仰头往上瞧,山高不知其几千里,目光不可触及;俯身往下看,渊深亦不知几千里,无法见底。

    以她站之处为界,一半灵(仙)气,一半死气。

    像是有看不见的玻璃般,将这灵(仙)死二气彻底隔断。

    自然之神奇,总是超出人类想象。

    符卿没有多瞧,御剑沿着山壁往上疾飞,没了禁制与死气阻挠,她只一日便登了顶。

    收剑,她站在峰顶往四下看,见有一城建在山上,城墙内外有修者(仙人)进出,当即一喜,御剑径直飞到城外。

    除了符卿,亦有不少修士(仙人)驾驭法器(仙器)落下,大步往城内走去。

    符卿双耳竖起,跟在人群之后,偷听他们谈话。

    随后,囧囧然。

    她竟然不是穿越到修真界,而是直接穿越到仙界。

    这些往来的,都是仙人。

    符卿视线落到这群密语的仙人身上,心道,仙人除了不要吃喝拉撒,看起来和凡人好像没多少差别?

    一样八卦,一样爱好热闹。

    她还没进城,先从这些人嘴中听到八版雅钰仙人、初元仙人和北宸帝君的爱恨情仇了,还每个版本的故事都不一样。

    有说初元对北宸帝君爱而不得,干脆以凡仙之身挑战北宸帝君,任自己死在北宸帝君怀里,如此北宸帝君日后将会永远记住她;有说初元的弟子雅钰仙人被北宸帝君看上,初元为护自己弟子,向北宸帝君挑战,结果为北宸帝君所杀,而雅钰仙人为爱殉情,追随初元而亡……

    符卿听得炯炯有神,不禁感慨,这些仙人若是写小说,绝对有狗血天赋。

    入华天城要交三块仙石,符卿排队看到,赶紧摸自己口袋,悲催地发现,自己一贫如洗,连入城费都交不起。

    符卿开口问身后仙人,道:“这位仙人,请问怎么赚仙石?”

    她身后的仙人:“……”

    他上下扫视眼符卿,见符卿身上还穿着修真界法袍,了然,“刚飞升的仙人?”

    也只有刚飞升的仙人才这般,一颗仙石都拿不出。

    符卿尴尬地笑笑,她也不知道。

    “算了,今天爷好心,你这入城费爷给你出了。”那仙人走到城门口,交上六块仙石,之后朝符卿招招手,道,“走。”

    符卿赶紧跟上去,道:“我叫符卿,你呢?这三枚仙石,等我有钱后就还给你,给个联系方式吧。”

    那仙人警惕地望着符卿,道:“你是不是想赖上我?我告诉你,你虽然长得漂亮,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可是要找爱侣的,不会随意收侍妾。”

    符卿:“……”

    “我没想赖上你,我是真的想还钱。”符卿开口。

    见符卿开口闭口还钱,这仙人更确定她是刚飞升的仙人,因为仙界没有钱这个说法。

    如此,他神色不由得缓和,亦有些尴尬。

    他之前的话可不好听,幸好这女仙脾气还算好。

    “我叫赵一乔,这是我的联系玉讯,要还仙师,联系我就好。不过,我只在华天城待半月,你若存心还仙石,最好半月内还我。”赵一乔递给符卿一张玉牌,想了想又补充道,“没事不要联系我。”

    “放心,我三日内会还给你。”符卿接过玉牌,朝赵一乔点点头,开始逛华天城。

    她要找活,努力还仙石。

    她先去店铺,问他们缺不缺人手,却被店铺拒绝,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是这样。她走出店铺,正欲向下一家店铺继续问,却见几位身上带着血腥气的仙人往街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