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元定睛,他身后分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既无竹林,又无与桃花。

    她有瞬间恍然,难怪她总觉得院子里缺少了些什么,原来是缺了这竹与桃,更少了弹琴的这人。

    她点头,“弹吧。”

    碧衣从外边进来,默默站在初元身后。

    她视线扫过徐清钰,眼底闪过不忿,能进出帝君院子,这本该是雅钰仙人的殊荣。

    等徐清钰波动琴弦,听到仿若自然奏音的琴声流出,碧衣不由得露出欣赏之色。

    难怪帝君选中他,这琴声,绝了。

    倒不是说他琴技有多高超,而是他对曲子以及曲调的细腻处理,极为抓耳。而琴声中感情充沛饱满,极为热切又真诚,非常打动人心。

    碧衣沉默了。

    这琴侍君,实力强劲啊。

    不过,她还是坚持雅钰仙人正君之位不动摇。

    初元没说停,徐清钰便一直弹下去,不知不觉下午连同晚上时光就这般消磨下去。

    让碧衣佩服的是,整个过程,这琴侍君没半点敷衍,每首曲子都保持同一水准,连其中蕴含的感情都没消磨半分。

    若这感情不是对着帝君而发的,就完美了。

    初元从澄澈之境回过神,见天色已晚,而琴声依旧幽幽,忍不住瞧向徐清钰指尖。

    见他指尖没有变红出血,松了口气。

    她道,“今日先歇着。”

    初元一指另一侧紧挨着她的房间,对徐清钰道,“住这里?”

    “好。”徐清钰眼底闪过喜意,他不用住中殿,真是太好了。

    “碧衣,替琴侍君将生活物资拿回来。”初元又吩咐碧衣道。

    “是。”碧衣低头应道。

    她心底犯嘀咕,这琴侍君到底有何魅力,能让帝君刮目相看?就凭他一手好琴艺?

    可是雅钰仙人容貌绝盛、气质超尘,才配得上帝君呀。

    帝君之事碧衣不敢置喙,得了命令后,就前往外殿。

    徐清钰目送初元进屋,不再压抑自己的兴奋,露出个大大的笑。

    他推开自己房间,走到与初元房间相邻的墙壁处,伸手摸摸,好似这般,就能与初元距离更近。

    他对自己道,不急,初元的未来道侣必然是你,不必急着挑明,等你实力能与初元并肩了,到时候再站在她身边。

    过了半盏茶功夫,他听到门口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徐清钰心知是碧衣,走过去将门打开。

    碧衣递给徐清钰一个仙戒,道:“里边是你的安置之物,男女有别,我便不进去替你收拾了。”

    徐清钰接过仙戒,道句谢谢,就想关门。

    碧衣伸手一挡,徐清钰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脸色也拉了下来,冷淡道:“碧衣姑娘还有何指教。”

    碧衣抬眸瞧了旁边初元的门一眼,飞快道:“你最好不要起什么妄念,帝君不会喜欢你的。”

    徐清钰正欲发怒,却听碧衣再次飞快开口,“帝君和雅钰仙人是一对,唯有雅钰仙人那样的仙容,才配得上帝君,你就别想了。”

    徐清钰所有的怒意都收敛,对碧衣也有了两分顺眼。

    他道:“我知道了。”

    碧衣见徐清钰还算识趣,满意地开口,“以后老老实实弹你的琴,别起什么小心思,日后自有你的好处,若生出什么不轨之心,别怪我今日没提醒你。”

    碧衣放了番狠话,自觉为雅钰仙人争到脸面,满意地回到自己房间。

    临睡前,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这琴侍君的琴声太过热烈,不像是一时半刻能打消心思的。

    她取出玉符,给“宝宝要娘亲”大家留言——“宝宝要娘亲”大家写的话本风靡一时后,有读者提出要给这位大家留言,书店知道后,将这事上报给“宝宝要娘亲”大家,之后“宝宝要娘亲”干脆连同玉符一道售卖,凡有意给她留言的,都可以通过玉符联系到她。

    碧衣取出的玉符,便是买话本时一道买的。

    玉符发出后,她得意的斜了眼徐清钰房间所在方向,心道,等帝君和雅钰仙人定制话本出来,看你还有什么心思争?

    她不知道的是,她玉符刚飞出城主府,便被空间吞没,下一秒,那道玉符落到徐清钰手中。

    徐清钰手中闪过抹冷意,他还以为碧衣是个好的,结果这人竟敢背着初元往外送消息。

    他打开玉符,瞧清里边内容后,忍不住脸有些热。

    玉符上的内容,是他变成小祖龙时,和初元的日常相处,不过初元变成深宫帝皇元初,小祖龙变成帝皇狩猎时救下的小狐狸钰雅。

    最后碧衣请求“宝宝要娘亲”大家,可不可以根据这些内容写个定制话本,她将有重酬献上。

    他将玉符重新丢出,对那定制话本也心生期待。

    次日,徐清钰一大早就起来,给初元做了一道对神魂有疗效作用的乳羹,因昨晚对碧衣有误会,也给她做了一碗可直接吸收的修炼乳羹。

    这种具有修炼和疗伤效果的乳羹是药长老的拿手绝活,徐清钰想起初元爱吃,便提出要学。

    药长老看在徐清钰是自己后辈的份上,没有藏私,将自己私藏的乳羹方子全都传给了他。

    徐清钰天分极佳,又肯学肯练,将药长老的手艺学到手,并顺道改良了下口感。

    当然,药长老与其他时族人是不爱吃的,无他,太甜。

    碧衣醒来时,正好瞧见徐清钰端出两碗乳羹出来,心底一慌。

    她谨慎地盯着徐清钰,心道,他这是想干什么?想抢她在帝君面前的位置?

    她忙道:“琴侍君,帝君吃食有专门的小厨房,不必你动手。”

    徐清钰将其中一碗塞她手上,道:“这是你的。”

    之后,端着盘子,走到初元门前。

    他正欲敲门,门开了,露出里边的初元。

    徐清钰双目一亮,道:“初元。”

    初元让开门,转身往里走,道:“进来吧。”

    徐清钰跟了上去,将乳羹放到初元身前,道:“我特意为你做的,尝尝味道合不合口。”

    “谢谢。”

    初元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果如她猜测一般,是她最喜欢的甜度,像是定身为她做的。

    而这乳羹进入嘴里,顿时化作一股凉气冲入识海,本来碎裂的识海裂缝,在这股凉气的作用下,长合了一点。

    疗效立竿见影。

    “不错,很好吃。”初元抬眸,问,“没给自己做?”

    “我不爱吃。”徐清钰开口,“她那碗是赔礼。”

    昨晚两人间的官司,初元都瞧在眼底,自然明白他说是什么意思。

    而徐清钰纵然知道初元心底明镜似的,也要表明自己态度。

    初元忍不住笑了下,低头默默吃。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发顶,见上边素净,无任何装饰之物,心思微动。

    初元吃完,见碧衣坐在外边桌子上,对着身前乳羹愁眉苦脸,当即一笑。

    她起身,走到门口,对碧衣道,“碧衣,吃吧,没事。”

    碧衣偏头,起身行了一礼,“帝君。”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小心思被帝君看破了。

    她确实不敢吃,昨日她才警告琴侍君,今日琴侍君就给她端碗乳羹,太过以德报怨了,她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傻好人。

    她总觉得这乳羹里加了料,琴侍君不怀好意。

    现在得了帝君的肯定,碧衣惊讶,竟真有这样的傻子?

    碧衣先站琴侍君一秒。

    她拿起勺子,咬一口送进嘴里。

    刚入口,碧衣惊讶地瞪大眸子,味道怎么这么好?细滑嫩溜,清爽可口,凉凉的又带着微微甜,好吃得让人停不下嘴。

    最重要的是,入口即化作仙气,并被身体吸收。

    吃完这一碗乳羹,她感觉自己久未增长的修为,都有了松动。

    这是什么神仙手艺?

    碧衣感觉自己立场摇摇欲坠,一边是雅钰仙人的盛世美颜,一边是琴侍君无双手艺,到底哪个更配得上帝君?

    碧衣觉得自己作为侍女太难了,雅钰仙人和琴侍君,都让帝君破了例,帝君这态度,让她看不明白。

    碧衣再次低下自己侍女的头颅,决定以后对琴侍君也加倍尊者。

    初元走到院子,对徐清钰道:“再给我奏《无衣》吧。”

    《无衣》是她失忆后也会记住旋律的曲子,她想再听听。

    徐清钰起手,弹起《野有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