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全部积蓄,谈不上很多,但也绝对称不上少啊。

    好几万了呀。

    “你这是想坐地起价,趁机敲诈勒索?”林倩眯着眼。

    傅从渊瞥她,几秒后,轻哂:“啧,这叫评估我自身所含价值。”

    林倩:“……”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加上他之前也任劳任怨地帮过她,这么看的话,这点酬劳确实少了点。

    嗐,这位投错胎的“小蒋老师”可太讨厌了。

    林倩皱起了眉头,托着腮苦苦思索斟酌了片刻,几分钟后,终于在“未来”和“钱财”中做了抉择。

    钱财乃身外之物。

    考不上心仪的大学才真是要了命了。

    “行。”她捏着拳头,咬碎银牙,“我知道了,你工资的事儿我再想想办法。”

    话落,傅从渊:“?”

    “小学生。”傅从渊直起腰,俯过身来,叩叩桌面,“我这是在敲诈。”

    他想让她“知难而退”,哪里知道她会这么破釜沉舟地选择“迎难而上”的。

    他现在倒是有点相信蒋旭说的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

    回了头的浪子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丢了。

    浪子林倩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嘿嘿嘿地笑:“我这叫物有所值。”

    “……”

    “还有,我不是小学生。”

    “嗤。”

    半个小时过去了,“面试”似乎碰到了瓶颈。

    瓶颈不在面试官那儿,而是在面试者身上。

    面试官对面试者很满意,甚至不惜花重金把人聘请下来,反倒是面试者还有所顾虑,旁敲侧击的,迟迟不肯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时间就是生命。

    傅从渊想,要不干脆把话摊到明面儿上讲?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小学生。”傅从渊板着脸,听不进人话似的固执己见地继续这样喊她,“你这事儿没有经过监护人的同意,我可不敢贸然接这笔生意。”

    林倩没话说。

    她怎么就这么难呢!

    傅从渊见林倩陷入了沉思,眉毛一扬,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我去下卫生间,你好好想想。”

    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冷声提醒:“这种事情应该由家长代劳。”他从背包里掏出皮夹,抽了两张人民币出来,瞧着,是准备从卫生间回来后就走了,“不然遇到居心不良的人,你都不知道怎么哭。”

    “……”

    说完,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转身离去。

    “吧嗒”一声,学生证掉到桌上再摇摇欲坠地掉到地上他也没看到。

    林倩眨眨眼。

    须臾,从位置上离开,蹲下身,捡起那本深色的学生证,好奇心蠢蠢欲动,不断怂恿着她将其翻开。

    两三分钟后。

    傅从渊回来了。

    林倩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端坐在椅子上,见他缓步走过来时,精神为之一振,等他走近了,她组织好语言,手一抬,“你的学生证刚刚掉了。”

    “谢谢。”傅从渊收好学生证,看了她一眼,挑起唇角似笑非笑,“你都知道了?”

    逆光之下,没出息的林倩可耻地被傅从渊的这抹笑晃了下眼,她根本就没听清傅从渊说了什么,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认了自己没有做过的罪:“嗯。”

    “我是替我同学来的,他临时有事,当不了你的家教了。”傅从渊说。

    “你要是真心想好好学习,就跟你爸妈说。”

    林倩:“……”她说了呀!

    傅从渊怀疑自己被蒋旭传染了善心,居然还能耐着性子讲这么多“劝人向善”的话,啧,这太不符合他平常为人处世的风格了,他盯着林倩看了会儿,“还没学会走就别想着飞,先把学校里老师讲的内容整明白了再说。”

    “……”

    “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复读啊。”

    “……”

    直到傅从渊离开了有一会儿,林倩还是懵的。

    她咽了咽口水。

    从最后的对话里绕出来。

    所以……

    这是浪费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把事情都给谈崩了?

    傅从渊是吧?

    傅老师是吧?

    初见面就是这样惨淡收尾的是吧?

    我可去你的一见钟情吧!

    hei tui!

    第113章

    从王府井出来, 通往回家的那段路跨越了大半个北京城, 得先乘地铁,再转公交。

    地铁穿梭在城市底下, 公交载着灿烂的阳光按部就班地跑着它的既定路线。

    林倩坐在最后面,脑门磕着车窗玻璃, 心不在焉地欣赏着窗外铁打的风景,虚假的吹捧听多了, 容易让人脚跟浮起找不到北,突然间听到了逆耳的实话, 就好像被喂了口砒/霜,毒发时, 瞬间抽走了她展望未来时的抖擞精神。

    忍不住翻出试卷看了两眼。

    沉吟半晌, 林倩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就将试卷团成皱巴巴的纸团,咻地塞到了书包最底端。

    还没到家, 她就把自己的招聘信息给撤了。

    她可太气了, 火冒三丈。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过蒋旭膈应膈应傅从渊, 还是仅仅只是自我提醒, app没有选择卸载,林倩点进头像,在签名那栏输入——

    『深受打击, 一蹶不振, 闭关。』

    实验课结束, 蒋旭时刻关注这件事的动态, 本来就是他的责任,现在又是他在牵桥搭线,他当然很在意最后的结果,再加上他就是那爱操心的性格,能彻底放手当甩手掌柜就怪了。

    疯狂在微信上打扰傅从渊。

    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索性,又登上那求职app,点进私聊,聊天截止的地方显示着对方的最新签名。

    带着点滴希望的呐喊与“呼救”全都不在,顷刻间,只留下了迷惘和自我放弃。

    “……”

    “操。”蒋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然后将其截图,发给傅从渊,“你小子怎么打击祖国的花朵了?”

    啧,就不应该把这事儿拜托给按心情做事的傅从渊。

    是他错了,是他病急乱投医。

    十多分钟后,傅从渊才回复,拽着音冷酷无情道:“带不动,实话实说而已。”

    蒋旭额头突突地跳,好半晌,心气儿才顺下来,他喝了一口水,委婉地表示:“好歹为了钱忍下来啊。”

    “你看我是那种缺钱的人吗?”傅从渊欠扁地回怼。

    蒋旭:“……”

    关键时刻,傅从渊还记得为自己辩解一句:“小孩子自己的零花钱,你好意思要?”

    蒋旭:“……”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价交换罢了。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不过能把人小孩逼到自闭的,也是厉害,蒋旭挑了个抱拳佩服的表情包,“活该单身。”

    傅从渊:“?”

    有些枯燥的三点一线的上下学的日子照旧在有条不紊地过着。

    大家都说,不再住宿后的林倩乖了很多,没有再带头惹事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认真听课了,这可真是让人吃惊吃到掉了下巴的奇闻!

    铁树开花啊。

    关于别人在背后对她的讨论和评价,林倩一无所知,她就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给自己看。

    去他妈的复读。

    借着之前有被傅从渊指导过的经验,偷偷摸索学习的规律。

    少了指明灯,独自前行的路要困难吃力许多。

    找班主任么,班主任压根就不相信她,时不时地还给她来两句冷嘲热讽。

    久而久之,她就懒得去找他了。

    每逢周末,得了空,她就到大剧院附近转悠,多转悠几次,就越能稳定心性,稳固决心。

    这天,林倩稳固完摇摇欲坠的决心后,回到家,撞上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童瑶。

    四目相对,电闪雷鸣,火花四溅。

    林倩忽然想起,搁十多年前,她妈也是考清大的料,嗐,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啧,既能保住钱包里的钱,又能帮助她触手碰到舞蹈学院的分数线,眼前的瑶瑶,她亲爱的母亲大人,可不就是上上佳的人选么。

    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林倩咧起嘴,笑得傻气。

    童瑶瞥她一眼,立即弹坐盘腿,挪挪屁股,让出一半的空间,她招招手,笑眯眯,“来来来,坐这儿。”

    弯腰,够到茶几上的两片面膜,“咱俩敷面膜。”

    林倩:“……”

    指甲油拿起又放下,“这个就算了,我们下午出去做指甲,顺便逛商场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