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从渊?”声音也放低。

    弓起的被窝蠕动了两下,又趋于安静。

    林倩眨眨眼,试探性地再拽了拽被角:“傅从渊?”

    静默片刻。

    被窝又蠕动了,被子慢悠悠慢悠悠地往下滑,然后,露出了傅从渊的半张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闷的,他那双有神又深沉的眼眸这会儿跟误入林雾里似的。

    有了那么几分的茫然与孩子气。

    傅从渊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掐着喉咙,加重自己嗓子哑的效果:“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林倩回答说。

    她看着病倒了的他,稍稍动了下恻隐之心。

    两个人目光相对,片刻后,似乎是不自在,又各自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

    就在这时,傅从渊调整姿势的瞬间,让林倩不小心瞄到了他故意掐住喉结那块的手。

    大概是嗓子不舒服。

    都是生过病的人,林倩也有经验,所以先是没有任何怀疑,为此,她甚至还下意识地关切他:“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话落,她的手就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上了。

    她以为是冷水。

    一摸,烫得差点摸耳朵。

    屋里连热水壶都没有。

    傅从渊的脸颊呈现不自然的红晕。

    额间隐隐约约似乎还被什么压出一条痕。

    刚刚蒋旭还偷偷和她说:他都躺了一天了,刚准备上来叫他,结果你来了。

    听这话的意思,是蒋旭没有进过房间。

    那么这滚烫的开水是哪里来的?

    林倩眯起眼,瞥向傅从渊。

    傅从渊莫名的心里一慌,他下意识地瞥向床头,咽了咽口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蒋旭打的水。”

    “哦。”林倩盯死了他,半晌,才装作信了的点点头。

    事实上,她不太信。

    她现在甚至觉得刚刚她瞅见的她傅老师掐嗓子,其实不是嗓子不舒服,而是因为嗓子太舒服。

    有了这样的推论,林倩抿抿唇,扭头望向窗外眯着眼若有所思。

    ——微信上没有发出去的话她现在怎么觉得不用问了呢?

    林倩轻轻拍了下脸,传到掌心的温热的触感让她略微惊诧,她迅速低下头,呼气吸气,吸气呼气。

    “咳。”要不干脆先换个话题?

    林倩摸着右手手腕上的手链,时不时地瞥向傅从渊。

    傅从渊抓到她的视线,大概也是察觉到气氛有几分微妙,他瞥到搁在她大腿上的试卷,贴心替她转移尴尬:“那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了指。

    林倩顺着他指过来的方向垂眸,“试卷。”

    “对了,这还得麻烦你帮我交给林嘉衍呢。”林倩掏出其中一本,献宝似的献到傅从渊跟前:“英语四级卷。”

    话音刚落。

    林倩就见她傅老师的嘴角扯了扯,眉头瞬间皱地更深了,似乎有难言之隐般。

    “喂。”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傅从渊回神:“嗯。”

    “你怎么了?”

    “没事。”

    “有事你就说呀。”

    “……”

    傅从渊拉起被子往头上一盖,想笑似乎又不敢笑,只能瓮声瓮气:“英语四级前两个星期就考完了。”

    林倩:“……”

    林倩:“……???”

    第146章

    林倩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学校的英语四级要大一下学期才能考, 她也没去了解其他,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林嘉衍的学校的安排跟她学校应该是同步的。

    然而此时此刻, 被傅从渊这样一提醒,林倩瞬间走出了认知的误区,恍然大悟。

    清大是什么地方?要不是有先四级后六级的死规矩, 清大的学子们都是恨不得直接考六级的。

    林倩皱着眉,为难地看着搁在膝盖上的两套四级真题卷, 须臾,忧伤地长吁短叹。

    真题卷她是和唐眠一起凑单买的,唐眠要是还没有买, 她倒是可以送本给她做做, 而且也因为凑单,商家那边概不退货,其他人她又不知道送给谁,所有的路似乎都堵死了……

    傅从渊看着她的愁容, 撑着手臂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 紧接着忽然俯身过来伸出手摸摸林倩耷拉着的脑袋。

    举止亲密, 温柔地有点不可思议。

    林倩微怔,仰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傅从渊。

    “没事儿。”傅从渊笑了笑,似乎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要安慰安慰她,“你四级不是还没考吗?可以留着自己做。”

    林倩:“……”

    她傅老师还是她傅老师。

    刚刚垂眸间最是温柔的那幕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傅老师的话就像一盆冷水, 唰地浇淋下来, 把她淋了个透心凉。

    哪还有什么满腔疑惑。

    她现在看向她傅老师, 仿佛能看见盘旋在她傅老师头顶的若隐若现的弹幕——

    “谈恋爱吗?相同的英语四级卷要做两套的那种!”

    林倩连人带椅地往后挪了挪,噘着嘴颇为嫌弃颇为不满地瞪了傅从渊两眼。

    傅从渊心里“咯噔”一声,抿了抿唇,别开脸望向别处。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林倩的英语不差,过四级绰绰有余,而且,都是过来人,“教导主任”的形象无论在哪儿肯定不讨喜。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梁,顾不上装病,眉头紧锁,思考起补救的法子来了。

    好半晌,他把林倩腿上的装着试卷的塑料袋扯了过来,拿出其中一本翻开看了看,然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地,“两本都放我这儿吧,有时间就过来刷题,另一本我来刷,我好知道你有什么题型是比较薄弱的。”

    冠冕堂皇。

    明目张胆。

    林倩眯起眼若有所思:“我英语不差。”

    傅从渊假装咳嗽继续忽悠,还一本正经:“以防万一。”

    林倩:“……”

    失策了。

    今日出门前没看黄历,怕不是不宜出行。

    林倩来不及沮丧,又被傅从渊的“不会天天监督你写作业”的话给安抚到了。

    啊,她可真没出息。

    暗自吐槽嫌弃自个儿的刹那,白光一闪,林倩怔忡了两秒,随即回过神,猛拍大腿,她总算从偏离到九霄云外的话题中咻地回归到了原本的正轨中。

    她今天过来,送卷子是假,打探某些情况是真。

    林倩迅速调整好情绪,眼里藏着狐疑盯着傅从渊瞧,唐眠的那些有的没的的分析她还历历在耳,如今看来,唐眠不愧是理论上的王者。

    主要还是她傅老师表现地太明显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谁带地崩了人设,连悄悄来都不会,就直接激进地显山露水了。

    傅从渊被林倩盯地有点不自在,红着耳廓移开了视线。

    窗外阳光明媚。

    他似乎瞧见了蒋旭爬到隔壁阳台上偷看他们这边的情况。

    傅从渊差点黑了脸,但顾及林倩在旁边,咬咬牙还是原谅了蒋旭的“无耻”。

    蒋旭生怕他们看不到他似的,在那边摇旗呐喊,摇旗是真摇旗,呐喊是假呐喊。

    蒋旭直摇头,他对傅从渊恨铁不成钢。

    啧啧,这哪里是装病啊,亏傅从渊这厮平时老谋深算,就这精神头,怕是早露馅了。

    蒋旭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倚在栏杆上,眯着眼勾着嘴角惬意地晒着太阳。

    屋里这会儿很安静。

    傅从渊装病,林倩看穿了傅从渊在装病。

    两个人都沉默着,各怀鬼胎。

    林倩瞥着已经露馅露地差不多却还记得时不时要无病呻吟下的她的傅老师,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感。

    想当年,她傅老师多气人啊。

    气人也就罢了,偏偏自己还搞不过他。

    斗智,她受到的只有在智商上的碾压;斗勇,她空有一腔勇气到最后也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化为斗智,然后,让她再次感受什么叫智商上的碾压。

    周而复始,憋屈极了。

    林倩默默打开包,从里面摸出一面小镜子,左照右照,右照左照,她想起自己年少无知时一时脑抽想出先美人计把人勾搭到手再又狠狠把人给甩了的烂招。

    明明她已经及时止损了。

    她傅老师怎么就又喜欢上她了呢?

    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

    嗐,林倩摸摸自己的脸,摇头感慨:果然是她长得太好看了吧?招蜂引蝶把她傅老师给引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