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豪磨磨蹭蹭来到了市长办公室。

    现在,卫江南如果待在市委大院的话,多数时候都是在二号楼这边的市长办公室办公,常委楼那边,去得很少。

    这种小手段,大家都能理解。

    在常委楼那边,当然是书记最大,卫江南的身份,被矮化成普通常委。

    但在二号楼,却是市长最大。

    而且卫江南主要是和市政府这边的同志打交道,常委楼的常委们,一般而言,都是直接向书记汇报。

    在二号楼办公,卫江南认为效率更高。

    至于李节书记突然要找他,他耽搁一两分钟才过去,有什么要紧?

    李节书记挺年轻的,又不是等不起。

    好在曾超对志豪市长还是比较客气的,早早就在市长办公室外边等候,也拦住了其他那些求见市长的人,给志豪市长“让路”。

    让志豪市长备受伤害的“小心灵”得到些许慰藉。

    进入市长办公室,卫江南端坐办公桌之后,并不起身,只是向周志豪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卫江南确实不大看得上周志豪。

    本来都已经去政协“养老”了,偏还那么恋栈,千方百计又弄了个副市长来当,对权力的迷恋,可想而知。

    甚至都不用详细调查,凭经验卫江南就能判断得出来,周志豪费尽心机当上这个副市长,绝不是想要一门心思为人民服务的。

    他付出多少,就一定想要加倍乃至加很多倍收回来。

    这样的干部,在卫江南这里,不会得到任何尊重。

    卫江南甚至都懒得跟他寒暄,示意他落座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志豪市长,云山铜矿,韩氏集团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早就联系过他们,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善后吗?怎么到现在都不见动静?”

    自从韦红旗被抓,迄今也有一个月了。

    韩氏集团那边就好像完全忘记了云山铜矿,绝无动静。

    一直都是余宏委派的工作组在维持着铜矿的基本运转。

    这个事情相当棘手。

    根据市里和韩氏集团签订的协议,目前云山铜矿的经营权和部分产权,都是归属于韩氏集团的,在法律上韩氏集团才是云山铜矿的合法“持有者”和经营者。

    韩氏集团装死狗,等于整个矿山数千干部职工家属的生存压力,都压在边城和云山两级政府的头上。

    卫江南有心完全接手云山铜矿的营运,却又与协议规定和法律条文相悖,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嘛。

    你辛辛苦苦把云山铜矿经营了起来,到时候人家拿着协议过来,这都是韩氏集团的财产。

    就算打官司,边城这边也是没有多少胜算的。

    卫江南强势归强势,却不能“混账”。

    他如果率先无视法律,无视协议,那就等于自己把自己坚持的一切都推翻了。

    而且韩氏集团背靠老卞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真要是有什么把柄给人抓住,也够卫江南喝一壶。

    那边正愁找不到他的岔子。

    卫江南这么一问,周志豪顿时就叫起撞天屈来。

    “市长,我跟他们联系了呀,每天打一个电话催,韩元广都不理我啊……先前给他打电话,他还说几句好听的,现在直接连话都不乐意跟我讲了,我电话一打过去,他都是在忙,没空,等下再聊……”

    “我也是没办法啊……”

    听上去,志豪市长还蛮理直气壮的。

    卫江南脸色一沉,冷冷说道:“志豪同志,你所理解的工作,就是每天打个电话吗?打电话解决不了问题,你就束手无策了?”

    “领导干部的工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轻松啦?”

    “市长,我……”

    周志豪慌得站起身来,连连欠身,却是满脸委屈。

    亏他五十几岁的人,在比自己差不多小二十岁的卫江南面前,能这样伏低做小。没有这个厚脸皮,他也不能从政协再回市政府。

    在李节面前能放得下身段,在卫江南面前,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但关键问题,却是三缄其口,绝不认这个账。

    见了他这般又委屈又胆小如鼠的样子,卫江南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语气和缓了些许,说道:“志豪市长,请坐吧……”

    “哎哎,谢谢市长谢谢市长……”

    周志豪心中暗喜,到底是年轻了些,果然就吃这一套。

    伏个低做个小怎么了?

    志豪市长就是靠着不要脸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不料卫江南接下来就说道:“志豪市长,这个事,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他们拖得起,云山铜矿几千人拖不起。”

    “我们也没那个义务一直帮着他们擦屁股。”

    “志豪市长,请你亲自走一趟,直接找韩元广,问问他,云山铜矿他们到底还要不要?”

    “你告诉韩元广,我最多给他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之内,他要是再给我装聋作哑,那不好意思,我这边立即起诉他们。不管最终法院怎么判,这段时间内,我们边城帮着他们运作云山铜矿的一切花费,都要韩氏集团出。少一分都不行!”

    “而且你再告诉他,他敢不应诉的话,云山铜矿,我们收回。”

    “不是,市长,我……这个……那个……要不,我建议啊,是不是先给他们发个函?”

    周志豪顿时就懵逼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冷汗直冒。

    作为李节的亲信,他对韩元广的情况可是有所知晓的,那是卞公子的哥们啊。

    他一个区区的副市长怎敢招惹?

    卫江南双眉一扬,怒气又上来了。

    “怎么,还没发函吗?”

    “你怎么搞的?”

    你那所谓的一天一个电话,我看越是鬼扯。

    “周志豪同志,你这个分管副市长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我非常失望!”

    “如果你继续这样消极对待工作,毫无作为,那我可能不得不考虑,调整你的分工。请你考虑清楚!”

    卫江南简直是火冒三丈。

    见过敷衍的,没见过这么敷衍的。

    “是是是,市长,我这就发函,这就发函……”

    周志豪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市长办公室,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