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噼里啪啦地说着,便看到陆时鄞一脸凝重地站起身来。

    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一声爆炸声突然响起,冲破天际。

    ——

    沈初黛忍着全身的痛处,跟着“张鉴”一同快步走着,她开口问道:“大梁密探一直在找的究竟是何物?”

    “张鉴”回答道:“回小将军的话,是一本书。”

    若是放在平日,沈初黛自会瞧出此刻“张鉴”的端倪,只是她如今身心俱受重创,又正值晚上夜色昏暗,唯有零落几个灯笼照亮前方的路。

    听到“张鉴”的回答,她有些惊讶:“什么书能让大梁如此重视,是百年一遇的兵书、机械书?”

    “都不是。”

    “张鉴”顿了顿,神秘一笑:“小将军到了便知晓。”

    两人一道行至一处荒凉的小院,“张鉴”道:“探子说就在这里了,小将军,咱们分头找找吧。”

    沈初黛道了句“好”,便瞧见“张鉴”径直往左边的厢房走去,对于那本未知的书,她也极是好奇,便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就在要开门一瞬却是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精神麻木下她没有多想,又听“张鉴”高声询问:“小将军可有寻得线索?”

    沈初黛忙是伸手推门,然而就在推门那一瞬,埋在主屋的炸药一瞬间被点燃,轰隆一声宛若惊雷炸裂在空中,烧灼的冲击气迎面而来。

    她被压在废墟之下,整个身子满是烧灼的疼痛感,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身子愈来愈重了,可慢慢地又重到感受不到身子的存在。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再一寸一寸地袭来,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只手在疯狂地扒着落满一地的砖瓦木柴。

    她听到女子凄厉的声音:“傅将军,她死了终于死了,你大仇得报可以逆转命运,你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你现在在做什么?”

    “谁准你擅自行动!”冷冽的声音顺着空隙而来。

    话音刚落,眼前的瓦砖被人掀开,视野突然亮了起来,沈初黛无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言复俊朗清冷的面容,他背对着光,神色皆掩于阴影中。

    言复一声不吭地将刀拔出来,刀柄上却是向下滴落着血,她眯眼瞧去,他一向整齐光洁的指甲满是鲜血,那是方才扒砖划伤的。

    沈初黛扯了下唇角,看来师父是要亲手杀了她才甘心。原来人死的时候,是真的有感知地,可就算师父不补那一刀,她也要死了。

    “对不起,师父。”

    言复身形微动,就这月光她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她莫名地有些想哭,这么多年了师父也依旧未变过,嘴硬心软,看着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受伤,竟是依旧会动容。

    “可是师父,嘉峪关一役,我没有后悔。就算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依旧会如此做。”

    她说的是真话,无论是一百次、一千次,她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世间不仅师父有父亲,大邺的将士有父亲,大邺的百姓也有父亲。

    有战事便会有伤亡,本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一场若她未能及时发现陷阱,死的便是大邺千千万万的“父亲”。

    她先是大邺将士,其次才是师父的徒弟,她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不过或许……她会去试图救下师父的父亲。

    沈初黛将这话掩下,师父已经承受了那般多,她不想再让师父再为她的死而难过。

    她看见言复慢慢低下身子来,刀尖与自己的胸膛不过半寸距离。

    “五年了,师父都未向我报仇,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言复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阿黛你不是好奇,我为何唤你为异端。”

    他的眸光直直地盯着她:“嘉峪关一役死得本该是沈家人,不是吗?”

    第76章 第七十六回

    沈初黛长睫猛地一颤,对上言复的眸,他的眸像是被冰封的雪原,在此之下却是无尽的悲伤。

    “阿黛,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当年言复收到父亲身死,而间接害死了父亲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小徒弟阿黛的消息时,他的心仿佛沉入了深深的水底,窒息感随之涌上来,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剩下的三分理智告诉他,阿黛只不过是做到了应尽的责任,他不该恨她。

    可他却是不知晓如何去面对,这个间接害死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徒弟,只能留下一封书信,自此离开了大邺。

    言复重新回到了大梁皇城,母亲重病不醒的情况下,他的宗族竟是以“他早就被剔除族谱、不是严氏子孙”的由头,将他拦在府邸门口,半步不得入内。

    到最后他没了法子,只能用武力闯进去,见了母亲最后一面。

    母亲死后,他留在大梁皇城的最后一点原因也消失殆尽。

    这茫茫人世中,他一时间不知晓该去往哪里,也不知晓自己该做什么。

    言复将自己藏进了深山之中,直到四年前他收到大邺好友的书信,书信里称其找到了一本很奇怪的书,这书上竟是记载了所有有关这个世界与未来的事,写得极为详细,部分细节都同真实发生的一模一样,只是有关他小徒弟那方面的有些不同。

    书中的沈小姐是个娇养在闺中、不谙世事的国公小姐,日子倒也过得安稳,直到十三岁那年,沈家满门男儿葬身于沙场。忠国公府只有老太太一人主持,然而老太太年岁大,这国公府的事务又太过操劳,没几年也去了。后来沈小姐受诏去宫中选秀,突逢皇帝驾崩,她殉葬而死。

    与现实中他的小徒弟没有丝毫相似。

    言复起先没当一回事,猜想着或许是哪个好事者知晓了些许秘辛,将其书写了下来,只是其中也有作者自身篡改之事。

    不过这作者胆子也忒大了些,彼时大邺新帝陆时鄞刚登基不久,他竟敢在书中如此z咒新帝,倒也不怕掉了脑袋。

    言复回了一封信给挚友后便没有当一回事,果然如他所猜测一般,后来的事情发展也与那本书上不同。

    沈初黛在选秀大典上救下皇帝的消息,是和挚友的信是一起到达地。

    信上称这书上的内容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初黛那部分的变成了与现实中的如出一辙,剧情戛然而止在皇帝选秀大典,后面全是空白。

    言复知晓这位挚友的性子,挚友一向不会撒谎,更是知晓沈初黛是他心中的结,断不会拿此事同他玩笑。

    当即便收拾了行装往挚友那儿赶去,可抵达挚友家中时,却是发现挚友已被杀害在家中,家中物品被洗劫一空。

    他这个脸生的外乡人被当成了杀人凶手,没有证据指向他,可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于是他是杀人凶手的唯一可能,就这般草草地结了案,秋后问斩。

    言复自知没有翻案的可能,索性逃狱出来,想要调查挚友的死。

    可所有线索都已被破坏,就连挚友口中说的那本书也不明所踪,好在挚友也知晓这本书实为诡异,不好让外人瞧见,便自制了个机关盒将书藏在了里头。

    第二日他的追捕令便被贴得全城都是,虽然他刀法卓绝,却也无法抵挡那么多追捕官兵,他在邯城待不下去,可挚友的死还未查明、那本书也未找到。

    无奈之下言复回了傅家,在他离去的几年,傅家早已衰败凋零,不过倒还有个世袭的明威将军官位。

    当年宗族里头的人拦住他、不让他见母亲最后一面,便是盯上了这个世袭的官位,只是旁系的几个兄弟皆是酒囊饭袋,皆是烂泥扶不起墙的窝囊废。

    傅延天赋异禀、少年英姿,皇帝也有所耳闻,在听说宗族排挤掉傅延,要推那几个窝囊废上来,大怒不已,当即便下令这明威将军只能由傅延一人承。

    言复刚承这明威将军未久,便得皇帝青睐,大皇子与二皇子也皆是屡屡抛来橄榄枝,故而在他提出想去大邺大梁边境镇守,想为父亲一雪前耻时,在大皇子二皇子的鼎力帮助下,皇帝很快便下发了任命文书。

    他重新回到边境,不断派密探在邯城搜寻着线索与书。

    终于在不久前,那机关盒被密探找到送到了言复面前。

    机关盒内不仅有那本书,还藏有他与挚友书信,这本书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相当的薄,里面的文字言简意赅,就连皇帝被刺杀的事也不过仅是一句话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