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走了。”

    唐火转身就走。

    风袅袅叫住了她:“你是不是要去跟老师告状?”

    唐火本来没有这个想法,听她这么一说,双眼放光道:“对呀,我一五一十地跟老师说,你嫌学校钢琴不好看!”

    “这本来就是事实!”风袅袅撇嘴道,“我家的钢琴可是奥地利生产的bosendorfer!”

    “什么什么?”唐火觉得她好像说了个火星语。

    “你连贝森朵夫都不知道?”风袅袅不敢置信,“那可是世界顶级钢琴品牌!”

    “钢琴的牌子吗?我只知道f-a-z-i-o-l-i。”她拼了出来。

    “什么呀……”风袅袅说着突然一怔,“fazioli?意大利的法西奥利?你从哪儿看到的?”

    “我家里啊,”唐火说,“就在客厅。”

    钢琴小公主不淡定了,说什么都要去唐火家里看看,甚至动用了激将法:“你家里根本就没有钢琴,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法西奥利!”

    唐火到底还是太年轻,一下子就中计了。

    第8章

    中午吃了饭,跟柴雨说自己的作业落家里了,要回去拿。柴雨也没多想,就把钥匙给她了,于是她气势汹汹地带着风袅袅往家里奔去。

    风袅袅也惊呆了:“你家居然就在学校后面!”

    “学区房,懂不懂?”

    “不懂,我家在郊区……”

    “乡巴佬!”

    “住的别墅。”

    “……”

    又是一个每天司机接送的土豪!

    “你家那么有钱怎么不赞助学校的六一活动?”

    “呵呵,你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风袅袅没好气道,“胡云星的父母赞助学校是想让儿子当主持人,你觉得我需要吗?”

    “打打广告也是好的啊。”

    “没必要,我家公司产品的广告在电视上到处都是。”

    “哦,那我一定不买!”

    两人斗嘴间,唐火已经打开了她家的门,那架钢琴就摆放在客厅。

    风袅袅鞋也没脱,就直接冲了过去,杵了半晌也没发声。

    唐火用肘子碰了碰她:“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我可以试试吗?”风袅袅突然变得客气了起来。

    唐火马上说:“不行,这是我妈妈的钢琴!”

    “你妈妈也会弹钢琴?”

    “对呀,我妈妈是嘉庆高中的音乐老师!”唐火说着指着墙上的全家福,“诺,漂亮吧?”

    “是她,刘佳阿姨?”风袅袅有些吃惊,“原来你爸爸就是那个‘混蛋医生’啊!”

    “哈?什么混蛋医生?我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医生!”唐火回击之后,反应了过来,“你认识我爸爸妈妈?”

    “对呀,你妈妈是我外婆的门生。”风袅袅满脸骄傲,“我外婆可是国内知名的女钢琴家,年轻的时候在国家歌剧院工作,她十三岁就……”

    “打住!我不想听你外婆的故事,说我妈妈。”

    “刘佳阿姨是我外婆退居二线后收的学生,后来考到了帝都的音乐学院,我外婆很看好她,觉得她未来能走职业钢琴这条路。可是……”

    风袅袅模仿她外婆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是大三暑假,刘佳阿姨在参加一次商演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摔断了腿,进了医院,莫名其妙地就跟她的主治医师好了,一毕业就结婚!”

    “你说我爸啊?”

    风袅袅悻悻道:“反正我外婆一提起就说是‘混蛋医生’,真是的,结婚哪儿有弹钢琴好?”

    “是个人都会结婚的呀!”唐火说,“你总不能跟钢琴过一辈子。”

    就像她不会跟零食过一辈子一样。

    “我乐意!”风袅袅说,“结婚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我不需要跟谁搭伙,照样过一辈子!”

    唐火不敢想象一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一定很难过。

    “你看到我的手了吗?”风袅袅将颤动的双手送到她眼前,“我的手一看到好钢琴就痒得很,要是不去弹的话,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抽风,变成残废!”风袅袅认真且肯定地说。

    唐火见那十个纤长的手指抖得实在是凶,居然信了。

    “那就让你弹一小会儿!我数一百,五十……我数五十声。”

    风袅袅赶紧坐下来,看着上面摆放肖邦的练习曲,弹了起来。

    唐火在一边数着数,数着数着就不知道数到几了,因为一个个音符从风袅袅的指尖传来,扰乱了她的思维,渐渐地竟然听入了迷。

    这首曲子,刘佳经常练习,唐火已经很熟悉,却仍感到耳目一新——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风袅袅被称为钢琴小公主,因为她弹琴时就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双手在琴键上灵活地波动着,时而闭眼,时而睥睨,沉醉其间,优雅、高贵,不可一世。

    而那她已经听过很多遍的曲子,在风袅袅的手下,似乎又赋予了新的生命和灵魂,直击心灵。

    唐火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怎么学钢琴,在听了这场演奏后,她知道就算她从三岁开始学,到五十岁的时候也无法超越年仅9岁的风袅袅。

    等风袅袅一曲弹毕,唐火说:“我们干脆现在就把节目的曲子定下来吧,你会弹儿歌吗?”

    “儿歌?”风袅袅表示拒绝,“那不符合我的美学。”

    “你是不会吧?”唐火也学会了请将不如激将。

    “不会?开什么国际玩笑?拿谱来!”

    唐火在一边的架子上找到了《新儿歌五线谱大全》随手一翻,翻到了《鲁冰花》,单是这个名字就让她内心一颤。

    “你试试这个。”

    风袅袅面带嫌弃地接了过去,摆好,扫了一眼,开始弹奏。

    那个旋律一想起,唐火的眼角就湿润了,跟着唱了出来:“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她的妈妈是刘佳,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妈妈,每年都会给她寄生日礼物,偶尔也会写信来——她不认识,就缠着柴雨读给她听。

    以“我最最亲爱的女儿”打头,以“永远爱你的妈妈”结尾。

    寄信的地址永远都在变,最近的一封竟是从海外来的,她尝试着写过回信,却总是被退回说查无此人。

    是啊,她连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

    风袅袅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发现唐火正在揩眼泪,她得意道:“听哭了?有品位!”

    “就挑这个歌了吧。”

    “不干,我要弹肖邦!”

    “你要是弹肖邦,我就带同学跳扁担舞!”

    “算你狠!”

    两人下了楼,出了小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摇了下来,司机问道:“小朋友,向你打听个事儿。”

    然而还没等她回话,风袅袅就拉着她走到了一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可是他好像有话要问。”

    “坏人都这样,说他是你妈妈的同事,来接你放学什么的,千万不要信!”

    “是吗?”

    唐火将信将疑,仍忍不住回头张望着——正好被轿车后座的人看到了。

    “就是她!”

    “谁?”司机不解。

    “我女儿,”后座的人说,“我和露露的女儿。”

    “诶?”司机也注意去看,而后拍大腿道,“还真是,跟那位多像啊!”

    后座的人赶紧打开车门,那边唐火已经被风袅袅给拽走好十来步了,好在他腿长,三两步追了上去。

    “小朋友,等一下!”

    风袅袅急了:“糟糕,追上来了,快跑!”

    唐火没有动,看着向她走来的中年男人,高大、挺拔、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器宇轩昂的样子。

    “一看就是斯文败类!”

    风袅袅在她耳边嘀咕着,警惕四周,随时准备拽人跑路。

    来人走到唐火面前,蹲下来,语气温和中带着些许希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唐火被风袅袅戳疼了,便道:“我叫唐果果。”

    “唐果果,唐,唐……”来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果果,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刘佳。”唐火不假思索道。

    来者愣了愣,又问:“那你……爸爸呢?”

    “柴刚。”

    “妈妈姓刘,爸爸姓柴,为什么你姓唐?”来者心中已经笃定了,见对面答不上来,又道,“你认识唐露吗?”

    唐露?谁呀?

    唐火茫然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