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火抱起面前的那个柚子,向柚子树鞠了一躬:“谢谢你,柚子阿姨!”

    饿急了的人有多可怕,唐火当下就咬下一块柚子皮,皮上的油脂又苦又麻,她吐了好几次唾液才有所缓解——开了口子就好办了,与多年后新时代徒手拆快递的女孩儿一样,她徒手撕掉了厚重的柚子皮。

    最后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它掰开,粒粒饱满的果肉一入口,那甜中带酸,酸中又带点麻嘴的味道,此刻却像是人间美味。

    “我宣布,以后我第二喜欢的水果就是柚子了!”

    唐火边吃边往前走,后面的路程也变得轻松了起来——最大的危机也就是遇到一条看家犬大黄对着她狂吠,还要追上来咬她。

    要是以往唐火肯定吓得动弹不得,但是吃了天赐之柚后,唐火一个腾空飞踢,吓得大黄夹“噶儿噶儿”直叫,夹着尾巴跑了。

    正当唐火得意时,后脚一痛,她低头一看一只小黑狗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凶狠地咬住了她的腿颈子。

    唐火一脚把它踹飞,而伤口的几个牙眼儿已经汩汩地往外冒血了,她按住伤口,心想:这下好了,左腿膝盖,右腿脚脖子,齐活了。

    不过这并没有拖慢唐火的速度——毕竟是只小狗,伤口不算太深,一会儿就止血了。

    只是这件事情让唐火明白了一个道理:叫得凶的狗只是虚张声势,真正咬人的狗,不叫。

    唐火没有算过她走完这26公里的路程花了多长的时间,不过当那些高耸密集的建筑渐渐出现在视野的镜头时,太阳也还挂在天上。

    终于,她到了嘉庆——城区比昌隆市还要大的嘉庆。

    而唐火手里的地图最详尽的是昌隆市区,嘉庆区只画了两条道路,一条去机场,一条去火车站,哪一条都不是回家的路。

    唐火颓然地坐在街边,喃喃道:“一千四百多公里都走过了,到了嘉庆,反而找不到回家的路,什么嘛……”

    正当唐火打算起来找人问路时,从她面前走的一个男人的兜里飘了一张百元大钞出来——唐火吞了吞口水,将它捡了起来,有了它,不就马上可以打车到小区门口了吗?

    “哎,叔叔——”唐火追上了前面的男人,“您的钱掉了。”

    爸爸妈妈从小教导她要拾金不昧,做个真诚良善的人,她又怎么好意思用这张昧心钱打车回家呢?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和慌张,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抓出一把胡乱塞着的票子看了看,这才接过唐火手里的票子。

    同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姑娘,破烂的鞋子,破烂的衣裳,全身都灰扑扑的,小脸和小手却洗得白白净净。

    男人感觉眼睛一热,摸出了一张一元的票子塞给小姑娘:“孩子,不管出于何种境都不违背做人的原则和底线,活出自己的尊严和体面,真是个好样的,这一元钱是你应得的。”

    唐火愣愣地接过票子:“真的给我吗?”

    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过年了,拿去买点糖果吃。”

    唐火当然没有去买糖果,她找到了最近的公交站——因为离家近,家里又有车,她还真没怎么坐过公交车。

    看着路牌研究了半天,发现竟然这个站点竟然没有一班车会经过北辰大道。

    唐火只好揣着钱往前走,路过了一个声势浩大的广场,人并不比她在帝都玩失踪的那个广场少,除了一些卖年货和大甩卖的摊位,还有很多好玩的,诸如套圈圈,飞镖射气球,石膏像涂色……

    突然她听到一个喇叭在喊:“54张扑克牌随即打乱,两分钟时间记忆,复原它的顺序,对一张就奖励一毛钱!”

    柴雨当年去参加世界记忆锦标赛,速记扑克牌就是其中的一个项目,后来柴雨训练唐火的记忆力除了随即记数外也经常记扑克牌。

    唐火寻着喇叭的声音走了过去,摆摊的是两个青年,戴着的吊牌上面写着“昌隆大学记忆协会”,不过其中一个相貌平平的男生看上去有些眼熟,她一时想不起来,暂且称为“大学生甲”吧!

    昌隆大学也是国内top10的国立大学,其新校区就设立在嘉庆,他们的记忆协会还请柴雨去指导来着,说不定就是那时打过照面。

    “请问,这个,我可以参加吗?”

    两个大学生打量了一下唐火,穿得像乞丐,但是这精致的小脸又像是娇养出来的人间富贵花。

    “可以啊,”其实一个道,“不过得交一块钱的报名费!”

    一块钱?

    “天意啊天意!”

    唐火把刚捂热的一元钱放到了桌上,“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

    大学生甲赶紧当场洗了一副牌,而大学生乙则举着喇叭喊道:“来来来,已经有一位小朋友愿意来挑战了啊,虽然我们的报名费要一元,只要你能记住十张就准保本,多记一张就是赚的,还有没有哪位勇士愿意来试一试?”

    当即又有一个看上去十五岁左右的男同学报了名,两人各得了一幅当着所有人面随即打乱了顺序的扑克,大学生甲按下了计时器:“两分钟倒计时,开始!”

    围观的群众们窃窃私语,有的说:“两分钟记十几张还是简单嘛!”

    另一个道:“简单个亏!一看就是圈钱的把戏!”

    “我儿子这次可是年级第一,难不倒他!”说这话的是另一个报名者的家长。

    两个参与者都用各自的速度记忆着扑克牌,须臾,计时器“滴滴”地响了起来,大学生甲当即喊道:“时间到,请两位将手中的扑克放到桌上。”

    唐火放下扑克,大学生乙拿了起来,而另个报名的男生的补课被大学生甲拿了去。

    “公平起见,我们两边同时验证。”

    “第一张。”

    “红桃a。”

    “梅花3.”

    “答对了!”

    “第二张。”

    “方块5.”

    “黑桃9.”

    “答对了!”

    ……

    一直到第十张,两人斗答对了,之后每往后一张就是一片掌声。

    “第23张。”

    “红桃2.”

    “黑桃k。”

    “红桃2,答对,黑桃k,非常遗憾,第23张是黑桃q!”大学生甲遗憾道,“不过就原生记忆力来说,这位同学已经很棒了,大家掌声鼓励!”

    大学生甲将二块三交到男同学手里:“恭喜你,赚了一块三!”

    男同学接过钱却并没有赚钱了的喜悦,他妈叫他走了,他还盯着身侧的小姑娘说:“再看看……”

    “太慢了!”小姑娘突然抬起头,“可以直接一张一张地往后面报吗?我赶时间!”

    大学生乙擦了擦汗:“行,你报吧!”

    “黑桃j,方块6,梅花6,红桃7……”

    一张一张地报出来,与大学生乙展示的牌面一模一样,围观群众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没人再讲一句话。

    “最后一张,彩色的joker,大王!”

    “全、全对……”拿着喇叭的大学生甲疯了,“54张,两分钟,还在这种被干扰的情况下,她全记住了,全答对了!”

    在热烈的掌声中,唐火伸出手:“五块四,钱拿来!”

    “哎哎哎!”大学生乙赶紧拉开抽屉,把钱给她。

    唐火看了一眼:“怎么是六块?我没钱找呀!”

    “不用找了!”大学生甲大手一挥,“我们寒假在嘉庆和昌隆的盛世广场上轮番摆摊,十几天了,你是第一个全答对的,多出的六毛算是奖励,过年了,祝你……”说着转向围观群众,“也祝在场的各位,新的一年六六大顺!”

    “好!”

    群众一片叫好,唐火听到他们在喊着“天才”“神童”,一时间很是恍惚——她一个都被老师劝去办残疾证的学困生,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口中的天才、神童了?

    大学生甲还在说:“小朋友,有时间到我们昌隆大学的记忆协会来玩玩儿吧!”

    “没时间。”

    “哎,你别忙着拒绝呀!你知道咱嘉庆……不,咱昌隆的神话柴雨吗?八岁就得了世界记忆大师的称号,他是我们协会外聘的指导老师,像你这样的天才要是得了他的指导……”

    “噗嗤——”

    “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因为我马上,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唐火捧得六块钱乐得合不拢嘴,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