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妄脸色一沉,胸中更添莫名烦闷。

    小小尸鬼还敢惦记他的东西?

    一道凛冽寒光平地起,猝然斩断竹音双臂,锦袋里的糖丸沾着黑血,哗啦哗啦四散零落。

    “我留你一命,你且爬回去告诉叱罗,权青实往后是我的人,十万尸鬼若敢再来寻仇,都来找我。”

    -

    回到不羡仙,綦妄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大门外,用灵气反复消涤煞气味道。

    他有多喜欢灵气,就有多厌恶煞气,但凡沾上一点儿都会心情糟透,更不想带着这种气味回去修炼。

    弄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够干净,干脆将外袍一把扯了才罢休。

    他一进屋,就发现床榻空空,两层被子都掀着,房中半个人也没有。

    ……跑了?!

    綦妄勃然大怒,挥手劈向桌面,轰隆一声,楠木方桌碎成万千残片。

    深更半夜,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几名小厮听见轰隆响声,提灯赶来,可是一看綦妄站在房门口,脸色凶如恶鬼,他们调头就跑。

    距离綦妄不远,一个清瘦人影站在走廊里,身上披件小袄,单手扶着墙,胳膊上挎个竹篮。

    此人正是权青实。

    他正巧从隔壁房间出来,也被刚才的声响吓了一跳,满脸写着警惕。

    听着楼下有脚步声,但是来了就走,并没惊叫,就猜到闹事的不是尸鬼。

    他暗暗悲叹一声,不是尸鬼,就是那位比尸鬼难缠百倍的无耻妖魔……

    唉。

    他垂头丧气提着竹篮,一瘸一拐往回走,摸到门框,妖魔却故意挡着门,不让他过。

    阵阵夜寒从妖魔衣袍上散发出来,带着雪夜的霜气,权青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的腿经过灵气治疗,已经迅速消肿,勉强可以下地活动,但是不能久站,他吃力地扶着墙:

    “让一下,借个路。”

    綦妄站着不动,用手指勾过竹篮,眯着眼睛往里瞧。

    篮子里是些木炭。

    綦妄勉强消下一点火,看来不是逃跑,而是去隔壁取炭。

    他哼着说:“你是腿瘸,又没哑巴,不会张嘴叫人帮你添炭?大半夜还出来瞎折腾,耽误事,回去睡觉!”

    他嫌权青实走得慢,干脆将人拦腰抱起,扛回屋中,顺手将一篮子木炭全都塞进炭笼。

    “快点睡觉!”

    权青实被丢到床上,慢慢钻回被子里,默默躺好。

    綦妄一言不发坐回床脚,打坐理气,床板不宽,他体格又大,二人只能挨着。

    权青实越是想快点睡着,越是失眠,整个人在被子里不住地动弹。

    綦妄眼皮睁开一条缝,没好气地说:“又怎么了?”

    “……屋里太热。”

    炭火重燃,房间连连升温,权青实身上压着两床新做的棉被,此时已热得身上都汗湿了。

    “你可真难伺候。”

    綦妄翻个白眼,一扬手,炭笼就被粗暴地推开几尺。

    “我也不想麻烦你,可你把灵气全都取走,我没有仙法,什么事都做不了……”权青实擦掉额上汗珠,商量着说:“不如……”

    “少废话!灵气我还不够用,不会给你留,你快点睡觉,别老动来动去!”

    权青实讨价还价的想法落了空,就故意抬腿踹被:“我从小睡觉就爱折腾,改不了的,尊驾要是受不了,不如换一间屋子!”

    綦妄眉毛一挑,看来还是不长教训。

    他哂笑道:“我刚才还奇怪呢,你睡觉时喊着梦话,非要娶那身段丰满的月白娘子做媳妇,你师尊不答应,你就急得哇哇大哭,满床打滚,原来是从小就这样。”

    权青实霍地一下掀开棉被,撑起身体:“尊驾不要胡言!那位月白娘子是我目盲以后才迁到此镇,我从未见过她,又怎会知晓她身段丰满?”

    “倘若我能梦得到她,只怕我也能梦到尊驾了!”

    敢顶嘴?

    綦妄唇角勾笑:“小道长,你这是在邀我入梦吗?”

    他倾身过去,呼吸都喷在权青实脸上:“你再不睡觉,我就夜夜与你梦中相会,每晚把你搓弄到天亮,到时候你哭着求我也没用。”

    权青实立即躺下,被子蒙头,动也不敢动了。

    这般无耻之事,妖魔肯定做得出来!

    为了尽快睡着,他就在心中默默念经,刚有一丝睡意,忽听妖魔说:

    “丑话说在前头,灵力虽然能加速伤口愈合,但是不能重塑筋骨,你右腿骨头残缺,经脉已断,就算有灵气医治,往后也只能是个瘸子,并非是我故意拖着不给你治好。”

    权青实不吭声。

    “你说说你,年纪轻轻,非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惨样,眼睛舍出去了,腿也断了!”

    “那些男男女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认识他们吗,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本来就该死?你少多管闲事,先顾好自己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