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楼梯,走慢点。”

    权青实按捺紧张,尽力保持平衡,伴着门外刺耳的叫嚣,稳稳地走下楼来。

    行至正门,连那几个存心作恶吹笙敲锣的弟子也鸦雀无声,对来人看愣了神。

    云裳霞袖,叠套三层,浮光流影,步步生辉。权青实身穿天青色织锦得罗,乌黑发髻上昝着子午白玉簪,眉眼偏偏被一条白绸遮住,只露出鼻尖和嘴唇,让人无法认出他的样貌。

    白绸系在耳后,悠悠垂落,形似长剑,不折不屈,随他走路的姿态盈盈飘动,更添几分赏心悦目。

    过了门槛,权青实突然身体一歪。

    綦妄揽住他的腰,轻声急语:“别动,要穿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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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洛洲城(五)

    因为时间太赶,这件华美道袍并未完工,两件里衣仅仅做出一半,另一半布料还拖着地。

    为了遮掩,綦妄特意用法力让身旁灵气微微透光,加上多劫多难宫那一盏盏大灯笼照着,凡人见了权青实只会觉得他浑身微微发光,谁也不会注意到衣服的破绽。

    这一招果然好用,门外聚集的百姓全都面带惊叹之色,洛洲城内虽说常见各家仙门道士,可是都没有小道长这般风采卓绝,仙气飘飘,似凡人登仙,又如仙人下凡。

    “哎哟哟,是妙乙宗来的人,仙门正统果然不同凡响!”

    “难怪仙宫要专程派步撵来接人,这种神仙人物,哪能骑马坐轿。”

    “屠掌门能与这位仙君坐而论道,让我好生羡慕!”

    “他是不是在修什么禅机?不视红尘,方得清净,妙哉妙哉……”

    围观人群议论不休,陈开岩听得直冒火。不久前还得意洋洋的脸上此时表情阴阴,他特意敲锣打鼓趁夜来接人,就是打算把权青实好好折辱一番,以换衣为名,将那身破衣服当众扒光!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那个不名一文的落魄道士,今天竟然礼服庄重,无可指摘,他准备的衣服用具全都被比了下去。

    发现权青实站在门口,他心中恶意再起,毯子下面已经提前埋下一滩油泥,只要权青实走上去,肯定会脚底打滑,狠狠摔上一跤!

    一旦跌了跟头,穿什么仙门礼服也会给妙乙宗丢脸。

    陈开岩递出一个眼色,敲锣的弟子就上前催促:“权道长,步撵就在前面,请出门吧!”

    权青实脚下还踩着层层布料,哪里能动。

    “现在不能走,再等等。”綦妄一手扶着他,一手偷偷拉起衣服,扯弄布料,也不知怎么搞得,越是拉扯,那几层布料搅得越紧。

    围观人群开始嘟囔议论。

    “怎么不走了?”

    “难道不敢出来?”

    “我看小道长下楼时候走路姿势有点别扭,似乎腿脚不便……”

    “请权道长上步撵!”

    权青实抿抿嘴唇,强撑着一动不动。他知道,如果迈步出去,万一摔了就惨了。

    前面又传来催促,突然身后有人大喊一声:“你这不孝徒孙!还不下马给师公请安?坐在那里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徒孙?谁是徒孙?”

    “是说那个骑马的?”

    “说的就是你!”方晔辉走到门口,理直气壮指着陈开岩仰头骂道:“你傻愣着干什么!长得五大三粗,一点眼色也没有!还不快把步撵抬过来?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五大三粗?!

    陈开岩气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他不认识方晔辉,不敢贸然反驳,怕也是妙乙宗的弟子,万一再来个辈分高的……

    “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方晔辉笑笑,继续道:“你这小徒孙,成日拿鼻孔看人,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自然不认识我,我与权道长结伴而来,准备一同去拜访屠掌门,你拖着不动,难道是要故意阻挠?”

    陈开岩变颜变色,想不到什么推辞,受不了众人议论,只好安排步撵过去。

    步撵底盘宽大,下方悬空,刚好避过了他费心设置的陷阱,一番折腾全都打了水漂。

    綦妄托着权青实,助他轻盈上了步撵,陈开岩怒视的眼睛像要喷火一般。

    敲锣吹笙,人马开道,长长的队伍举着灯笼,擎着幡旗,缓缓开拔。

    方晔辉笑嘻嘻追在步撵旁边。

    “权道长,你摆好架子就行,说话的事就让我来,保证骂得他们服服帖帖。”

    綦妄此时不方便出面,倒也没有别人比方晔辉更合适与这些仙宫弟子周旋,所以就由他跟上。

    步撵在洛洲城的街头慢行。

    除了方晔辉,许多围观民众都跟了上来,长街两侧几乎挤满了人,都想看看“小仙君”,妙乙宗作为仙君师门,更被纷纷谈论,说的皆是溢美之词,而多劫多难宫买卖法器的行为也被百姓拿出来做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