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妄笑容更甚:“那是怎样,莫不是这位掌门金屋藏娇?”

    “你别胡说八道行不行?”

    “我胡说什么,桌上东西又不是我放的。”

    綦妄冷眼看着女子物品,“说不定他是爱惨了这位红颜知己,所以故意用替身渡劫,假死后去逍遥快活了。”

    “不是!”权青实黑着脸。

    綦妄还不罢休,随手在屋里指指:“你看看这屋里,哪像是清心静修的人住的,上上下下,花里胡哨……真像是娶媳妇的洞房,到处都是玉兰花。”

    枕头被褥,茶杯茶壶,立柜窗棂,家具各处都有暗花,花纹做得精巧多变,但分明是朵朵玉兰。

    权青实感到一阵愕然。

    木屋外表朴实无华,内里花开万千。百全真人不仅在山中种下三千玉兰,更还在孤绝千仞,巨石罅穴之中造出一片玉堂春景。

    若为报恩,何必做到这种程度?

    权青实正思量,同心镜忽然毫无预兆从衣襟里飞出,悬空自转,绕在卧室。

    “干什么,说不过我就要用镜子砸我脑袋?”

    綦妄歪头躲开镜子,笑着发问。

    “不是我。”

    “不是你?”

    二人仰起头,目光追随着同心镜移动。

    镜子在屋中游荡几圈,逐渐下落,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恰好嵌入桌上妆匣,镜与匣严丝合缝,连四周花纹都能一一对应。

    宝镜归位,镜面闪闪发亮,照出两张惊诧的脸。

    綦妄忽地想明白了,大声感叹:“百全真是疯了!”

    “你再胡说就出去!”

    綦妄扯着他:“你自己看,这宝镜花纹与屋内花纹一样,都是玉兰,说明这枚镜子从来就不是多劫宫的东西。”

    “我核对铭文咒诀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武鹤风字迹与铜镜背后的相差极大,完全不是同一人笔迹,现在想来,同心镜就是百全真人亲手所做,送给那位红颜知己。”

    权青实摇头:“毫无依据你别瞎猜,送个镜子何必还要假借武鹤风的名义?”

    “青实,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綦妄意味深长瞥他一眼:“那可是面同心镜,你不懂其中意思?”

    同心镜……

    与君同心,心心相印,青丝白发,相守不离。

    权青实哑口无言。

    百全真人表面上做了三件事报恩,其实一直在暗暗传情。

    他爱上了那个女妖……

    只可惜他做过这么多,还是被女妖无情抛弃,浪荡十多年,最后渡劫失败,郁郁而终。

    “你们仙门道士真没意思,造个房子暗暗雕花,送个镜子也藏着掖着,生怕违背门规戒律,不如我们妖灵活得随性自在。”

    綦妄是玩笑语气,可权青实蓦地感到一阵气愤。

    “是!你们妖灵都是随心所欲,以玩弄别人为乐,明明说好同住一百年,结果第二年就走了,真是自由自在!”

    “你没头没脑的说什么?”綦妄莫名其妙,摸不到头脑:“谁走了?”

    权青实瞪着他,“你不知道内情就不要乱说,那女妖早都离开此地,百全真人不可能故意渡劫失败,连累仙门从此一蹶不振!”

    他转身下楼,把台阶踏得噔噔直响。

    女妖?

    女……妖?!

    -

    綦妄猛然意识到症结所在,从楼梯拐角一跃而下,跳到前面,挡住人。

    “我和那女妖又不一样,她是她,我是我!你跟我生什么气?”

    “是你亲口说妖灵本性都是自由,现在又不一样了?!”

    綦妄急了:“他们两个的事我不知道,可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是不相信就跟我试试,一百年算什么!”

    权青实一点好脸色也没有,“我没有工夫跟你在这耗着,我还要去救我师尊,你让开!”

    綦妄不肯,权青实抢身硬闯。

    两个人在狭小木屋中打斗起来,掌风伴着灵力,形成道道乱流,屏风砸在桌上,黑白棋子哗啦啦洒了满地。

    随着一阵乱响,权青实脑海也乱成一团。

    道士与妖魔相守根本就是笑话,不可能长久。

    人心善变,妖魔更甚。百全真人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等綦妄厌倦之后扔下他,他还有机会去救师尊,还有脸回妙乙宗吗?

    真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不,不用等到以后,权青实忽然想起,自己曾被綦妄扔在客栈,也曾被抛弃在命河岸边,当时他眼瞎腿瘸,苦苦等待却无人应答。

    那种屈辱经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半凉的心彻底冷了。

    綦妄发现他神色不对劲,立刻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了?就因为我说了百全几句,你生气了?”

    权青实抽手躲开:“綦妄,你留在此地好好养伤,我回去救我师尊,咱们从此一刀两断,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