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续放出三层冰盾,层层围住文澜阁,凝成冰墙。

    疾风卷起四周积雪,恰如一场小型的风暴裹住这座藏书楼,冰雪遇见高温炙烤,迅速化成雨水落下。

    肆虐的火苗遇到水滴,即刻退缩,气势汹汹的火情略略消减。

    可是这仅仅压制了火势,阁中藏书无数,一点就着,火苗随时都能反扑。

    如此危机情况,鹤元真人却呆呆站着,并无任何动作。

    綦妄掸掉沾上的火星:“鹤元真人,你干什么呢?”

    顺着鹤元的目光望去,綦妄顿时心惊!

    山谷中,十几条烟柱伸向天空。

    升澜殿、纯澜观、真澜堂……目之所及,大小宫舍全都浓烟滚滚,烈火肆虐。

    火借风势,峰栾连绵处,整个妙乙宗都在烈火焚烧中发出悲鸣。

    许多身影在山中奔走抢救,全都无济于事,火势已失控,除非老天现在降下一场暴雨,否则谁也无法阻止这场山火。

    可浩荡的天空一丝云也没有。

    黑烟夹着火光在鹤元眼中倒映,正如一条条绝望挣扎的手臂在朝天求救。

    仙门正统,传承千年,要毁于今时今日。

    鹤元面无表情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文澜阁前的平台,他双臂平伸。

    一瞬间,长风呼啸,吹动他的白色长袍。

    他抬掌结印,脚下浮现淡淡光圈,渐明渐隐,光圈皆由灵气构成。

    鹤元双手合十,光圈绕在周围,连接着拼出一幅对称的花纹图案。

    綦妄不由得退后两步,避免触碰到些发光的线条。

    这又是什么阵法?

    鹤元手腕拧转,掌心出现一团柔光,随着口中诵念经咒,柔光慢慢消失。

    下一刻,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

    闪烁光芒如天瀑,直上直下罩住文澜阁,内部火焰仿佛被一股力量踩灭,顷刻消失,热浪化为白色水雾,在文澜阁檐下阵阵飘散。

    白色水雾撞上光柱,就被拦在内部,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

    山顶寒风瑟瑟,鹤元的额上反而浮起一层细汗。

    他继续行咒,掌中连续出现几团柔光,柔光每次消失,一个巨大的光柱就会横空出现,七八座重要的建筑都被笼罩,得以保全。

    綦妄不禁惊奇,鹤元病情入骨,如何能支撑这样范围巨大的阵法。

    火势得到控制,山谷中奔忙的人影,来往不休,众弟子拉扯着从火场逃出,奔走相救。

    鹤元徐徐吐纳,身边光圈逐渐暗淡失辉。

    “鹤元真人,你别强撑,剩下的火患不足为惧,门中弟子便能扑灭。”

    鹤元脸色青白,仍然保持着合掌站立的姿势,但不难发现,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綦妄,惨淡一笑:“守护妙乙宗,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说完,又洒下两根光柱。

    毫无预兆,一束红火突然从他掌心钻出来,犹如一条红色的小蛇。

    他双手使力把火焰重新封回掌心。

    綦妄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二火天我借不到……总能借来别的……”

    鹤元目光投向前方,望着一座座山峰。

    “当年,若是徐鹤朗做了掌门……是不是……结局会更好一些……”

    几乎就在一瞬间,他掌心烈火轰然爆发,热浪冲击,气流爆裂,熊熊火焰从头到脚吞噬了鹤元。

    綦妄也被这股力量掀翻,失控撞到墙上。

    他爬起来再想施救,眼前哪里还有鹤元的影子……

    炽红的烈焰中……仅剩一个漆黑焦炭的人形。

    火焰跃动,放肆狂舞,鹤元脚边留下的光圈图案也尽数化为灰烬。

    “师尊!!”

    “师弟——————”

    权青实和徐鹤朗的声音同时响起,徐鹤朗撞开烧烂的大门,直奔出来,双手去抓住火中枯骨,仿佛要扑到烈火中,与鹤元一起烧成灰。

    綦妄紧紧勒住他的腰:“这火不能碰!”

    “师弟!师弟啊!!!”

    徐鹤朗哭喊撕心裂肺,还要与烈火争夺那仅剩的一点残骸。

    他衣袖被火燎着,綦妄急急转身把人按在雪堆里。

    “你冷静点!他已经死了!你冲进去也救不回他!”

    徐鹤朗老泪纵横,双手在雪堆里拼命挣扎,唤着鹤元的名字。

    “鹤元!你糊涂!你糊涂啊!”

    綦妄按住徐鹤朗,忽然想起,方才明明听见权青实的声音,怎么没人出来?

    他扔下徐鹤朗,跑回文澜阁。

    大厅里烟雾弥漫,焦味冲鼻,权青实躺在门口。

    可能是看见鹤元身死,悲痛过度,所以昏迷不醒。

    綦妄小心检视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把人横抱着出来。

    吞噬鹤元的烈火逐渐熄灭,连骨骸都没剩下。

    徐鹤朗瘫坐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