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达拽着綦妄:“尊上且慢,万一前面有埋伏呢?要不您在附近藏好,我先去看看?”

    綦妄眯起眼睛,从骨达举动中察觉出另外一层意思。

    即使他好端端站在这里,没有受伤,没有中毒,他也已经不是能独撑大局,让青鬼安心倚靠的鬼府主人。

    反而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綦妄自嘲一笑,也不争辩:“那好,你去吧。”

    “尊上,您千万不要乱跑,一定要等我回来。”

    骨达走出去还一个劲儿地回头看他,简直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别乱跑哦!”

    綦妄翻个白眼。等他走远了,就掐起隐身决,大步往上游走。

    身后又传来窸窣细响。

    借着路边鬼火,綦妄发现身后跟着一团小小的虚影。

    他虽然隐身,可是这团虚影仿佛还能看见他似的,一直紧紧跟在身后,甩也甩不掉。

    綦妄挥手送出一团寒气,附近杂草沾染寒气冻结成冰,可半透明的虚影却不受阻碍,只是短暂凝气一点霜花,就继续跟上。

    什么鬼东西?

    綦妄干脆站住脚步等虚影凑近,可它追上来以后就静静站在一边,什么也不做。

    它又矮又圆,没有轮廓,几近透明,体型还没有一只猫大。

    綦妄转身,它就跟着转身,綦妄走,它就走,綦妄抬起双手,它也伸出两个圆胖胖的短“手”。

    觉得这傻头傻脑的东西没有威胁,綦妄暂时不管它,继续去追骨达。

    骨达在路上低调行动,努力不引人注意。

    路上陌生鬼怪个个唉声叹气,无精打采,还有的小鬼边走边哭。

    他客客气气跟一个女鬼打听:“这位姐姐,您是哪家鬼府的,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呀?”

    女鬼抹抹眼泪,“我是荷中府来的,黑塚主人重情重义,我专程过来祭奠一下。”

    骨达迷茫:“重情重义?”

    “他为了救落水的美人,不惜跳下命河,一对伴侣双双殒命,这样还不算有情义吗?!我当时就在岸上,亲眼所见!”

    女鬼有些激动。

    “哦哦……”骨达心虚地点点头,他们尊上明明活得好好的,祭拜个鬼……

    女鬼:“人活一世,不就为个情字,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好的男人呢?”

    骨达不愿多听,赶紧行礼道谢,继续向前走,没走几步,他又拦住一个提着灯笼的鬼婆婆:“老奶奶,您腿脚不好,什么事走这么远?”

    鬼婆婆满脸皱纹:“哎呀,这家鬼府主人和他的美人淹死在命河里头,是对命苦的鸳鸯,我给他们添点香火,就希望他们两个别再害人了……”

    “害人?”骨达提起嗓门,“他们害谁了?”

    鬼婆婆在他胳膊上猛拍一下,“你没看见命河上的黑雾,那就是他们俩冤魂出来报仇!”

    “他们淹死之后那团黑雾就来了,你想想,肯定是心中有怨气,出来报复的!”

    她说得言之凿凿,骨达听得眼皮直跳。

    他家尊上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吃鬼的黑雾?

    怨都鬼多怪多,奇奇怪怪的谣言更多,这帮死鬼听个风就是雨,成日里胡编乱造,以讹传讹。

    他隐隐庆幸,还好綦妄没跟上来,要不然听见胡言乱语,肯定要气得喷火。

    不对……喷冰!

    “多谢婆婆,您老慢点走,小心别摔死。”

    他道谢一句,心情复杂地往黑塚前进。

    拐过一个缓坡就到了将军黑塚的大门,看见面前的场景,骨达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房檐下面挂满白绸,正门两侧整齐地竖着杆杆灵幡,许多青鬼聚在门前,点白烛、折白花、摆供桌、祭拜吊丧。大门正中间的位置,祭奠用物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气派大门此刻被装饰像个惨兮兮的灵堂。

    骨达暗暗骂了一句,正准备把这群青鬼赶走,忽然听见铿锵行进的脚步声,他赶紧缩着身体,混进祭拜队伍里,偷偷向后观察。

    路上走来两支队伍,百十来个鬼头各个手拿刀叉,提枪携棒,看着很不好惹。

    第一支队伍里抬着一顶滑竿,上面坐着一个又瘦又矮的老头。

    他身穿元宝纹样的长袍,翘着二郎腿,正是不老居的鬼府主人:书大人。

    他是一只得道黄鼠狼,赌术高超,在府中收拢一群烂赌鬼,用重金招募厉害妖灵作差遣打手。

    另一队,坐四方兜轿的是一个微胖娘子,这娘子虽然用金纱遮着脸,但是十个手指头都戴满戒指,头上也簪着金簪珠钗。

    她是无忧城的鬼府主人,金娘娘。

    这女鬼爱财如命,手底下青鬼个个都是出了名的守财奴,见钱眼开,为了钱什么脏事儿都做。

    骨达记得清楚,这两个老鬼当初发布悬赏,落井下石,现在同时带着人手结伴到黑塚,肯定没安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