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看他神色犹疑,许久不搭话,忽地抓住綦妄衣襟:“尊上,难道你又把权道长丢下了?”

    綦妄甩开她,退后一步。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丢下他?”

    竹音勉强站稳:“尊上,你几次三番把他丢下,让他遇险,上一回在洛洲城的酒楼里,要不是我提前发现那些杀手,权道长早都死了!”

    她说得言之凿凿,面上还带着一股怨怒之色,连害怕也不顾。

    “谁要杀他,他有仇家?”

    竹音犹豫一会儿,皱眉道:“我也想不明白,权道长与人为善,怎么会被人寻仇。那个花姓富商还曾到酒楼看望过权道长,当时两人相处像是朋友一般,谁知当天晚上,他就派了杀手过来。”

    花姓富商?

    “你怎么知道是他派人?”

    竹音讲出当晚战况,才说道:“我费力把追兵引到相反方向,那个黑衣杀手找不到权道长,就往城西一座破庙去了……”

    “他剑术刁钻,又会仙法,我以为是个仙门弟子,谁知在破庙里,却看见他与花姓富商见面,说失手之类,我就确信,杀手是姓花的派来的。”

    綦妄:“除了这个,还有呢?”

    竹音微微一怔,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綦妄目光不善:“啧,你不是说我把他扔下好几次,除了这次,还有别的?”

    竹音心生警惕,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忽然反应过来,綦妄曾警告过不许再跟着权青实,现在这么问,肯定是在套她的话。

    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竹音以为死期已至,反而蓦地提起一股胆气。

    “权道长与我有恩,就算他不喜欢我,可我偏偏就是喜欢他!你管不了!”

    她眼中带泪,煞白的脸上透出坚决神情:“就算你要因此杀我,我也不后悔!你动手吧!”

    说完就把眼睛一闭,脖子一扬,摆出一副英勇赴死的样子。

    綦妄抽抽嘴角:“………………”

    他不过问个问题,这女鬼怎么突然不想活了?

    明明刚才还苦苦求饶,现在又鬼话连连,前言不搭后语……

    脑子有病。

    竹音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一睁眼,就见窗户微微摇动,屋里已经没人。

    綦妄从厢楼出来,心情闷闷,大步流星沿着游廊走,廊中一排灯笼适时亮起。

    他本以为女鬼能说些寻人线索,助他找出权青实,谁知是个疯疯癫癫的,浪费精力与尸鬼废话,此时难免觉得荒唐。

    他撒气一样踢向柱子:“你怎么不吃了她?你看她长得漂亮?”

    唰的一下,游廊里灯火俱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綦妄扔出一团散着光的灵气:“那她许了好处收卖你?”

    游廊地面突然冒出一排台阶,直直通向房顶,封住去路,黑塚若是有表情,肯定不太好看。

    綦妄跃出游廊:“那是为什么?你嫌她脑子有病,怕吃了变蠢?”

    黑塚这回没有任何反应,一阵尴尬的凉风从院中穿梭,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摇晃。

    綦妄想了半天,“难道你……知道她救过我?”

    这一回,灯笼重新点亮,光斑飘忽,交映摇摆,仿佛“点头”似的。

    綦妄无奈一叹。

    他不止和尸鬼说话,现在竟然和一栋鬼宅聊起天来。

    他独居深山,几个月不说一句也是常有的事,并不觉得有什么,怎么今日觉得格外寂寞。

    好像身边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灯笼三三两两,明明灭灭,光影错杂缤纷,他再不言语,穿过空旷庭院,朝自己住处走去。

    -

    回到小院,书桌上邀夜烛早已亮起。

    怨都虽然没有日夜之分,但是看见这邀夜烛的火光,就说明人间已是夜晚。

    桌上放着两本破旧经书,还有一本简便手笺,三册书籍都是用金体铭文写成。

    綦妄想起自己能辨认铭文的怪事,所以拿起《劫心咒》,借着烛光翻阅。

    这本书是仙门典籍,初读起来觉得文字细密,艰涩难明,但是静心思索就能发现,其中化物冥心的法门,可以引领灵气运化。

    读到感应之处,綦妄不知不觉开口诵念。

    “心息相依,息调心静,念起即觉,觉之即无……心劳神疲,与道背驰,冥心湛然,乃道之几……”

    须臾之际心神皓然明净,仿若涤荡三昧,开辟六蒙。

    头脑清明如豁,些许记忆先后浮现。

    正觉心喜,他却猛地被拉扯一下,心神一晃,好不容易浮现的记忆纷纷撕成碎片,飘然消散。

    “你!”綦妄凶神恶煞看着寄生灵。

    它不知何时进屋,正抱着綦妄胳膊,往怀里爬。

    綦妄怒气上涌,抄起书案上一个瑞意珠,不由分说就把灵珠塞进寄生灵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