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镜中映着艳光逼人的脸,未央有些心不在焉。

    辛夷选了一支步摇,问未央是否喜欢,未央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从夏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未央忙回头去看。

    此时辛夷正在将步摇往她发间簪,她一转身,步摇便簪错了地方,将刚才挽好的发挑散了。

    长发披在未央肩头,辛夷连忙赔不是。

    “不是你的错。”

    未央向外张望着,说道。

    算一算时间,从夏也该回来了。

    但回来的并不是从夏,而是公主派来送今日宴席时间帖子的小侍从。

    从霜接了帖子,抓了一把钱打上小侍从。

    从霜将帖子递给未央,未央翻开看着。

    然而心里存着事,做甚么都是无精打采的。

    辛夷重新给未央梳发,木槿熬了一碗养生粥,送了过来。

    木槿看到未央魂不守舍的模样,笑着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昨夜回来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的。”

    “没甚么。”

    未央答道。

    若是知道他酒量那么差,她才不会给他斟酒。

    说起何晏,未央便想起他醉酒之后的孩子气,以及手感极好的脸,让人面红心热的唇。

    未央的脸又烫了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昨夜的果酒劲儿太大,她直到今日尚未醒酒?

    未央合上帖子,越发没精神。

    木槿看了看未央,神情若有所思。

    辛夷手巧,很快又给未央挽起了灵蛇鬓。

    这次未央没再乱动,辛夷手中的步摇牢牢簪在发间。

    灵动的鬓,配着步摇上衔着的飘逸流苏,再将未央额间细细描绘上花钿,珍珠耳饰缀在耳尖,鎏金瑞兽里的檀香袅袅升起,飘在未央周围,直将未央衬得如神仙妃子一般。

    木槿赞道:“辛夷委实手巧,姑娘这般模样,只怕要盖过华京城所有贵女了。”

    辛夷抿唇笑道:“是姑娘生得好,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二人说着笑,未央懒懒应了一声。

    辛夷有些奇怪。

    未央向来要强,又爱美,若换了往日,她必是兴致高昂,将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好在宴席上大出风头,可今日却一反常态,对鬓发首饰毫不放在心上,神情懒懒的,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辛夷看了一眼木槿。

    木槿是几个丫鬟里年龄最大的,心细如发,旁人不知原因,她却已经看了出来,她向辛夷做了个口型。

    辛夷豁然开朗,忍不住笑了起来。

    辛夷微微俯下身,将双手放在未央肩上,笑道:“姑娘还在担心何世子?”

    “我这便去隔壁的天水院瞧上一眼,看何世子如何了,省得让姑娘牵肠挂肚,茶饭不思的。”

    被人说中心事,未央面上一红,不自然道:“一帮狭促鬼,我担心他做甚么?”

    她的声音刚落,窗外便响起从夏的声音,她下意识转身去瞧,从夏刚走进院子,正在与院子里的小侍从说话。

    “从夏。”

    未央唤了一声。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从夏的话有些多。

    让从夏去瞧个何晏,从西能一路走,一路与人说话,害得她枯等许久。

    “哎,就来。”

    从夏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往屋里走来。

    木槿与辛夷忍俊不禁。

    辛夷道:“姑娘还不担心何世子?”

    “姑娘的担心,只差写在脸上了。”

    被人接二连三打趣,未央面上有些烫,偏又好面子,不愿承认,只能死撑着说道:“他昨夜吃了那么多的酒,我担心他又如何?”

    “你们可别想茬了,我与他,早就和离了。”

    “是,是,姑娘与何世子,早就不是夫妻了。”

    辛夷笑得花枝乱颤,又知未央脸皮薄,不好再继续说笑下去,便敷衍着说道。

    “就是这样。”

    未央搅了搅帕子,自欺欺人道。

    从夏来到房间,见未央面颊微红,还以为未央身体不舒服,正欲让木槿给未央请脉,便听木槿道:“你去了这么久,可曾见到何世子?何世子如何了?”

    从夏看了一眼木槿,有些意外今日的木槿怎这般关注何晏。

    “何世子仍在睡,听伺候他的小侍从说,他夜里不大安稳,闹了好几次。”

    从夏说完话,又问道:“倒是你,怎这般关心何世子?”

    木槿莞尔,偷偷用手指指向一旁的未央。

    从夏便知道了,关心何晏的,不是木槿,而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未央。

    从夏便道:“姑娘,您只管放心吧,何世子现在很好。”

    辛夷听此,忙向从夏使眼色——未央面皮薄,从夏若这样说话,未央如何找台阶下,起身去看天水院的何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