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退缩的身影,他的声音追了过来。

    本来他们的关系已然拉进,经过这一天,他发现她已经不在他面前站着,而是又退缩回去了。

    她摇了摇头,道:“不怕。”她只是不知道,在看过他的秘密之后,该怎么面对他。

    他的长指曲起,敲了敲桌面,示意道:“不怕的话,就过来把姜汤喝了。”

    她咬着下唇,鼓起勇气,莲步轻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摆着的那碗姜汤,还冒着热气,而他坐在桌边的石凳上,见她来了,便撤回了那双大手,似乎刚刚还捧过那只碗。

    “姜汤还热着?”她陈述了这件事实,也同时提出了疑问。

    天气渐凉,又下着雨,今日冷得异常,她出浴的时候,浴桶里的热水都已经有些凉了,那一小碗姜汤也已经放了一段时间,怎么会还热得冒气呢?

    “我运功捂着,所以还是热的。”

    他自然地道出原因,她却惊讶不已,看向他的那双大手。

    “运功,可以让姜汤保持温度?”

    她不懂武功,她曾经看见他运功竟然能疗伤,现在看到运功还能保持温度,不禁感到很是奇妙。

    他看向她,黑眸中深不见底。

    “以内功化气,以掌输出,可以供热,内力强大的人,甚至可以以内功续命。”

    他的话玄之又玄,让她将信将疑,她以为习武之人只是比常人更有力气,更能打架,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奥秘。

    “以内功续命”,又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意有所指,可是她不懂其中的含义。

    她抬起头,将目光从装姜汤的碗上,移到了他的身上,她看见他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她突然醒悟过来,他从送她进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换过衣服。

    “滴答,滴答……”

    此时屋内十分安静,只听得有水声滴落,她一看,原来是他的衣角,正在一滴一滴地滴落水珠,在他坐着的地方,脚下地面已经被浸湿,显然已经积了很久的水,原先他的衣服可能不断滴水,现在已经快要滴不动了。

    她不由地掩唇,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他为了让她能喝上热腾腾的姜汤,甚至输出自己的内功,为这个小碗保温。

    可是他自己却穿着湿哒哒的衣服,从头到尾都没有换下。

    他,感觉不到冷吗?

    他怎么可以如此不顾自己的健康,只关心她。

    她沉默了,就在刚才,她还在揣测他的居心,却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她宁可他表现得更坏一点,心更狠一点,这样她就能安心地恨着他这个北国大将了。

    可是现在,她恨不起他来,她只感到揪心。

    她僵硬地伸出手,蓦地端起茶碗,将那碗热腾腾的姜汤尽数喝下。

    姜汤的味道有些刺激,一口气喝下去,辣得她嗓子有些疼,鼻子也痒痒的。

    小时候,在东方府里,她都不爱这个味道,每每有姜味在其中,她都会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喝,能多磨蹭一会儿,就多磨蹭一会儿,连兄长都笑话她挑嘴。

    这次,她却一饮而尽,没有浪费一滴。

    她将茶碗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说道:“我喝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看了看那只空空如也的茶碗,又看了看那张娇颜,十分怀疑,眼前的这个东方云仙,是否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他挑起眉,看着她那忍着难受的神情,问道:“你是急着赶我走么?”

    他那语气惹得她羞恼起来,她是看他穿着湿衣服,才急着想让他回去赶紧换的,没想到他不慌不忙,还要贫嘴几句,半点也没有感觉到她的心意。

    “你不走,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听了逐客令,倒是更不着急了,索性坐稳了石凳,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天色晚了,我打算让厨房送晚饭过来。”

    她瞪着他,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无赖,非但不走,还要在她的屋里吃晚饭?

    “你想吃什么?”

    不仅要在她的屋里吃晚饭,还问她想吃什么?

    “我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她实在没有胃口吃下晚饭,刚才那一碗姜汤,已经让她感到有点胀了。

    他没有对她的脾气提出什么意见,只说了一声:“正好我也不饿,那晚饭就不吃了吧。”

    她语塞,没有想到他竟会陪她一起不吃晚饭,这并非她的本意。

    “今日不太平。”他说,“我陪着你。”

    她一怔:“我若去床上睡觉,你也不走么?”

    “不走。”他回答得很坚定,“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她看见他攥成拳的右手,心中一动。

    原来,他这般赖在她的屋里不走,不是为了占她的便宜,而是为了守着她。

    今日发生的事,他虽不说,却非常在意。

    他没有照看好她,只是把她留在寨子里,漏网之鱼才能借机来到她的身边,他不敢想象,如果她被伤害,会是怎样的场景。

    那五百个死侍,是那个人派来的,到底安的什么心,他早已有数。

    那人派人剿杀他们,还要从他身边抢走她。

    可是就算是工于心计的南帝,也料想不到现在的情况。

    陆长夜,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一个了。

    他的眸光越来越深沉。

    东方云仙见他如此坚定执着,便也不再急着赶他离开,她将他那件黑色的外衣拧干,放在炉边烤着,自己绕到屏风后面,合衣躺进床里了。

    “如果你不走,等衣服烘干了,就把它换上吧。”

    说完,她背过身去,面朝着墙壁,睡在床里。

    她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面对这个说要娶她,可又欺瞒了她身份的人。

    他在屏风外,陪了她一夜。

    自始至终都没有越过那条界限。

    他没有做“流氓”,却做了一夜君子。

    她在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是在想,陆长夜在屏风外面怎么样了,他的衣服干了吗,他饿不饿,他没有床,该怎么睡觉呢?

    她想起山顶上,他的石屋中也没有床,这些年,难道他都是坐着入眠的吗?

    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枕着枕头,想起枕头里的香囊,不禁用手悄悄将它摸出,用睡不着的眼睛盯着它。

    这里面,装着她的使命。

    现在屋子里,只有她和他二人,若她要对他下手,有的是机会。

    可是他为她如此,她又如何下得去手。

    她又将香囊塞回了枕头内。

    陆长夜今晚没有回去,也就没有查看山顶的情况,等到明天他回自己的屋里了,一定会发现香囊不见了,这倒可以想办法解释,可是他还会发现密室的机关被人动过。

    想到这里,她不禁攥紧了被角,心里忐忑不已。

    她勘破了他的秘密,几乎等同于勘破了敌国的暗中计谋,他知道了以后,会怎样处置她?

    第二天,她与他在山间的狭路上相逢了。

    “我有话要问你。”

    他拧着眉头,黑眸注视着她,高大的身影将她的前路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指扭着衣角,一双美目紧张地望着他。

    她早就预料到,他会来兴师问罪,也许这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那双锐利的鹰眼。

    他已经换了衣服,一定已经回过了山顶的石屋,敏锐如他,肯定发现了自己的房间曾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俯下身子,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纤细的她,立刻被他的影子笼罩在里面。

    她睫毛轻颤,甚至闭上了眼睛,不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问话。

    他开口,不悦地问道:“你到现在还不吃饭,是想上天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会有更新,等我 ~

    第42章 当面对质

    他开口,不悦地问道:“你到现在还不吃饭,是想上天吗?”

    她被问得一愣,双眼一眨,疑惑道:“咦?”

    “咦什么咦。”他严肃地看着她,“昨晚就不吃饭,早饭也没吃,午饭的时间都到了,还在这里四处乱晃。”要不是他找到了她,她会不会在这座山里就这么饿死?若是他的女人,在他的山上饿死,这简直是天大的奇闻。

    她本以为到来的是躲不掉的对峙,却没想到陆长夜的思维和她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她在想密室的事,南国和北国的事,他却只在意她吃没吃饭这种……“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