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她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堂皇,又减缓了语速,道,“我用被子捂着就好。”

    她把自己裹得像一条虫,仿佛他是个需要防备的危险人物。他站在一边,没有动手,只是好心地问道:“你冷成那样,被子里面也是冰冷的,不需要我运功帮忙吗?”

    “不不不,不需要。”她急忙否决,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娇颜上的神情紧张万分。

    “真的不需要吗?”他似乎并不放心,再次询问道。

    “真的。”她态度坚定,斩钉截铁,就怕他突然靠近她身边,对她——

    她是真的很紧张了,浑身都在发抖,若是照他的思路,要运功给她取暖,岂不是得把她的全身都给“运”一遍?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傻了,以她对陆长夜的了解,这个胆大妄为、不讲理的土匪,也许真的做得出来。

    他的唇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她窝在被子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一双星眸睁得老大,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多么奇妙的画面。

    那个他肖想了两辈子的姑娘,此刻竟然躺在他的床上,裹着他的被子,还瞪着他的脸。

    他感到喜悦。

    他也很感慨。

    他心里最珍贵的,就这么摆在自己的面前,近在咫尺,伸手可得。

    这一刻,他竟生出了舍不得触碰的念头。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黑眸中的那潭深渊,浮现出一些她看不明白的光晕。

    她觉得自己被看得浑身都不舒服,汗毛都快要竖起来,接着她就看见他动了,手臂一抬,朝她的方向而来。

    他要做什么?

    难道他不答应让她自己捂着?

    这可是在洞房,在他的屋子里,他们拜了堂,他就是她的相公,若是他现在就要将她捉出来,将她“就地正法”,也不违反礼仪……

    她慌了神,心如擂鼓,直觉地想要逃跑,可是她已经躺在了床的里侧,旁边就是冰冷的墙面,早已无处可逃。

    她的脑筋一片混乱,可是那只手却在接触到她的前一刻停下了。

    他停在她的领口之上,然后……握住了被子的边缘。

    她一紧张,也抓住了自己的被角,一脸担心,怕他把被子掀开。

    她已经打算好了,若是他要掀被子,要在这个时候挤上来的话,她就——她就把被子抢回来。

    她知道自己似乎力气很大,若是与他抢被子,也许能抢到也说不定。

    可是他修习的是轩辕无衣的轮回心法,威力无边,她真的抢得过他吗?

    她的脑中还在不断地担忧,预想中的“抢被子之战”却并没有打响,那只大手稍稍用力,却是与她相同的方向。

    他将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在她的颈部掖了掖,很是细致周到,这回是一丝风也钻不进去了。

    “冷就盖好被子。”

    他低哑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平静之下是她并不知晓的波澜。

    咦?他竟然帮她掖了被子?

    她困惑地向那人看去,却见他俯下身子,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下一刻,那张唇很快地在她的额上点落、掠过。

    她呆住了。

    这样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吻在她的额头上,她一瞬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陆长夜的吻。

    在她的印象中,他是浓烈而又热烈的,他夺走了她的第一个吻,就是吻在她的唇上,夺走得很彻底,近似于侵占。哪里像是今日,这样淡淡的,浅浅的一个吻,却让她顿时失去神魂,心头都为之震颤。

    因为,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他的唇,是那么炙热、那么滚烫的。烫得仿佛是要在她身上烙下一个专属于他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可是,他却只是给了她一个浅吻在额上。

    他直起身,嘴唇紧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她愣愣地抬首,仰望着他,看见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竟似是有一点仓皇。

    “桌上备了膳食,不用等我。”

    “嘭!”

    大门开了又关,他的背影也消失了,徒留一句叮嘱,在这空旷的屋子里来回地打转,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她的耳边。

    陆长夜是怎么了?

    她卧在被子里,眨了眨美目,回味着他的奇异行为。

    今日是他和她成亲的日子,洞房之日,她感到怕了,算是自然的,他又在怕什么?

    他抢也抢了,亲也亲了,成婚也成了,几乎做尽了恶霸该做的事,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成功地成为了一个强势的恶霸。现在,她却有些看不懂他了。

    她是他的敌人,是他抢来囚禁的俘虏,更是上一世就与他对立、甚至可能欺骗了他的人,他却把她捧着宠着,她以为他强娶之时,会粗鲁地对她,可是他却跪在地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帮她治疗脚腕扭伤,还关心她冷不冷,帮她掖了被子。

    是不是陷入迷恋中的女子都很盲目?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感动到不行?

    她沉默地望着房梁,脑中思绪凌乱,一把扯了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第56章 帝王之威

    在黑鹰山上高喊着“送入洞房”的时候,南都的金銮殿中,执事公公正展开了一卷黄绫,高声宣读着龙椅上那位的圣意。

    “新科状元东方云霄,封翰林院修撰,官居从六品!”

    东方云霄听闻,伏地一拜,应道:“谢主隆恩。”

    仪式的流程走完,东方云霄与众人一同起身之时,侧目看了一眼最高位上的那位九五至尊。

    皇上旨意他从翰林院修撰做起,也就是在翰林院打杂,帮忙修订史册,并不是正职。

    这很符合皇上的一贯作风,历届的进士,都是授予微职,其人若是办事稳妥,用得顺心了,再进行提拔晋升。

    他想看看,这位掌握着所有生杀大权的独。裁。者,究竟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金銮殿里进行的这一切。

    只可惜,龙椅上的那人戴着冕毓,皇上的神情在珠帘遮挡之下,令人看不真切。

    这就是帝王之威。

    他在高位上将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却没人看得清他。

    御书房中,李忠敏公公引进来一个人。

    “微臣参见陛下。”

    那声音不卑不亢,语速略有些急,南帝白则放下手中的奏折,看见来人正是今天那位新科状元东方云霄。

    “何事?”

    对于东方云霄突然的觐见,白则没有表露出不满,却没有道出“平身”让对方站起来。

    于是在这幅画面里,有人坐在宽敞辉煌的龙椅上,有人跪于地上,身份的悬殊天差地别。

    东方云霄从金銮殿离开以后,没有随众人一起,而是打点了公公,等到皇上在御书房中坐定以后,才请求通报觐见。

    既然来了,他也不藏着,开门见山地道出自己的来意。

    “微臣斗胆,想问云仙的事。”

    这件事属于东方家的家事,他就算再急切,也没法在大殿上提出,只能耐着性子等到此时。

    南帝白则看向这个年轻人,觉得他的胆气不可估量,可是也太莽撞了些,竟敢自请面圣,与皇上对峙,该说是他不识时务,还是对此事重视到了奋不顾身的地步?

    皇上没有说话,似是在等他的下文,东方云霄依旧跪在地上,朗声道:“云仙自入皇宫那一日之后,便再无踪迹。微臣得知云仙被山匪所劫之时,痛不可当,肝肠寸断。云仙失踪已久,至今无音无讯,微臣视妹如己命,不见云仙,不可活,若陛下不能透露真相,微臣亦唯恐不能心无旁骛,为陛下尽心效力。”

    说这些话时,东方云霄的神情阴沉,双目盯着地面,似能灼出一个洞来。只是念到妹妹的名字,他心口就一窒。

    “视妹如己命。”

    白则重复地念着这句话,似有一番琢磨,之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与东方云仙神似的面容,顿时有些了然。

    “昔日听闻东方大公子护妹情切,果然不假。”白则缓缓说道,声音中透露着高位者的尊贵,不怒自威,“你可知当日东方云仙来到御书房,亦是这般跪在朕的面前,与此场景如出一辙。”

    东方云霄仔细地听着,抓住这一丝消息,意图打探出更多。

    “此间详情,请陛下明示。”

    “朕,不瞒你说,云仙美貌端庄,知书得体,朕心甚悦。”

    白则回想着那个女子的娇容,那份惊艳感至今仍存,不由地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