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的事情更多,倒对这个萧家的小子无甚恶感。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躲在暗处,看初城和他的道侣猜测他的身份,看他的日常生活。

    这个孩子过得很好。

    正道虽有恶人,但初城遇见的,更多是心怀善念之人。

    他觉得,他似乎真的再没有灭世之心了。

    于是他打算回程,竭力终止计划。

    哪知半路遇上了天道,更意外的是,最后一次见到了初城和陈艺。

    他知陈艺猜到了初城的身份,也知道她曾经暗算过后者,但他只当不知。

    毕竟他对陈艺也有所亏欠,她视他当恩人,他却将她当成利用的对象。

    陈艺要自爆,他竭尽全力中止,当时也不知是怕初城有危险还是出于对陈艺的愧疚。

    或者两者皆有吧。

    他知道有人在意初城的安危,便用最后的力气将陈艺送走。

    意识将要消散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之前经历的一切。

    很多他忽略过的,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都如浮光掠影一般略过脑海。

    再想起他身边的那些人的结局。

    或许,都是报应吧。

    小时候的陈艺从未想过,她日后会经过一段波澜迭起,野心勃勃的人生。

    当时的她,满眼只有她的爹、娘,还有冰糖葫芦,泥叫叫。

    所有的转折都发生在那一天。

    她跟伙伴结伴去玩,娘像往日一般为她梳好了头发,爹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髻,让她不要太晚回家。

    她那天头也不回地兴冲冲朝他们挥了挥手,便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和伙伴汇合。

    她是被邻居家李大娘叫回去的。

    回家后却发现爹娘再也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看自己了。

    李大娘说以后她就是她的闺女。

    可她不是啊。

    她有娘亲的。

    小陈艺从大家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自此便将“孟家”,深深刻进自己仇恨的内心。

    但她只是个小孩,还是个普通的小孩,根本没有能力实施复仇。

    她便想去拜师,虽然听说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所有事情都很难,她想要复仇也很困难,然而她必须要做。

    不过,在她前往一个宗门纳新的路上,因为饥饿昏倒,醒来之后便见到了一个自称冬蠡的,魔修。

    魔修教了她很多东西,根本不像之前爹娘吓唬她的那种“会吃小孩”的人。

    但魔修也很忙,常年在外,据说要找他的外孙。

    他的女儿因萧家而死,外孙也因这些名门正派而难觅踪迹。

    孟家,萧家……

    这些自诩正大光明的地方内暗藏的污垢更加令人作呕。

    魔修的外孙没有找到,他想将道修毁灭。

    陈艺的目标与他有交叉的地方,干脆达成一致。

    他们两个都没有了亲人,他们是一路人。

    如果没有遇见林初城的话,陈艺会一直这样认为。

    她最初看见林初城时心中便一惊,她曾见过魔修展开女儿的画像,画像上的面容,与眼前的男子有些相像。

    看年龄,也很符合。

    她当时心情复杂,顺势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在宋凡几人询问的时候她借口说是杀掉几个正道英才示威。

    这个借口真的很烂,但他们相信了。

    于是他们在那几个小子不备之时下了黑手,然后离开了。

    她知道这几个人有生还的可能,但她不想下死手。

    魔修救了她一命,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后来正邪之战开始,魔修终于发现了林初城的存在,得知他中了毒,更是火急火燎想要查看具体的情况。

    然后他便一直未归。

    魔修内部本就有人对她不满,全凭冬蠡的实力震慑,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遵从命令。

    冬蠡不在,他们便开始阴奉阳违,争权夺利。

    萧风萧徵二人得以成功溜进驻地,将其炸毁,他们都功不可没。

    危急时刻,他们连区区两个道修都不敢追,还是她亲自前去,带着宋凡四人。

    她后来真的准备杀了这两个人,又真的不想下手。

    真奇怪,没想到正道之间居然还有真感情。

    等到林初城出现,她便知自己不是对手,她的元婴实力全凭丹药筑起,林初城的实力可能也有水分,但到底她不如他。

    准备自爆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当时在远山镇的时候,她心里,是不愿他活着出来的。

    到底还是对不起冬蠡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

    1:冬字从仌从夂。四时尽也。古文冬从日。

    蠡,基本字义为虫蛀木,引申为器物经久磨损要断的样子。

    “泥叫叫”又名“娃娃哨”,是一种传统的民间工艺品,主要用于儿童玩具和民间祭祀两种用途,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泥叫叫作为可以吹的哨子,它五颜六色,外表涂上油后,又黑又亮又好看,适宜儿童玩耍。泥叫叫有很多种,如:鸟哨、鱼哨、猪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