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嘴十次,互骂八次,甩脸色三?次,暂时没有?打起来。”程今柚张口就来。

    “真的?”

    “我编的。”

    “……”

    挂断电话?,嘬完最后一口奶茶,程今柚把空杯扔进客厅桌角的垃圾桶里,正准备上楼,就看见裴应时下来了。

    他越过她,径直走向厨房,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几?瓶矿泉水。

    程今柚隔着岛台看他:“听见了?”

    裴应时关上冰箱:“我没聋。”

    程今柚舔了舔唇,不?想他误会。她心虚紧张时,小动作很多,此刻拿起岛台果篮里放着的橘子,在手里把玩,低垂着眼眸,状似随意地解释:“我也?说了,我编的。”

    裴应时低嗤:“知道,你说的话?没必要信。”

    心头一颤,程今柚抬眼。

    他没有?躲闪,平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流动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头顶的大灯开着,客厅里仿佛没有?任何一处阴影。再细微的举动和表情,都暴露无遗、无处遁形。

    星空顶ktv的隔音很好,楼上一群人鬼哭狼嚎,楼下听不?到一点声音。

    安静得?可怕。

    半晌,程今柚才开口,声音微沉,发紧:“裴应时,你什么意思。”

    裴应时敛了神色:“没什么意思。”

    说着,转身?要走。

    程今柚放下橘子,上前拽他:“你把话?……”

    矿泉水瓶相继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她指尖一顿,手上有?股抓挠的阻力,垂眼一看,发现裴应时的手臂内侧划出了一道很长、很明显的红痕。

    她干的。

    她涂着猫眼指甲油的指甲干的。

    整个人怔了两?秒,程今柚倏然收手:“我……不?是故意的。”

    蹲下身?飞快捡起地上几?瓶矿泉水瓶,她踌躇一番,放在岛台,垂着脑袋跟个鹌鹑一样就要走。

    “程今柚。”

    低低沉沉的声音倾泻出来,在这一刻带着几?不?可察的压抑、克制。

    好似有?什么特殊的力量,程今柚猛地止步。她咽了咽喉,回头看他。

    裴应时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皱了下眉。

    总是这样,真犯错了就会露出这股可怜巴巴的劲儿,好像对她语气重一点,她就会立马掉小珍珠。然后永远不?改。

    尤其他想起她刚才和别人打电话?,说起“吵架斗嘴”的语气,他就有?点生气。

    很多事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偏偏,他又真的说不?了任何重话?。

    所有?情绪连同这颗心,都像被紧紧攥住,皱成一团,扭曲变形。

    “一句‘我错了,对不?起’,很难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的灯太亮、太刺眼,恍然间,她透过他的眼睛,好像看到了三?年前。

    刚刚结束夏至、炽热天气的傍晚、偶尔有?人来往的跨江大桥,身?后的车辆飞驰而过,像是无关痛痒又轻而易举地带走了他们的过往。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不?喜欢你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她的视角里,他的样子。像影像回放,飞快闪过。

    同眼前的现实重合。

    熟悉又遥远的声音钻进她的身?体,躯体骤然产生抵触的应激反应,后脊到后颈发麻,伴随着灼痛感。腹部搅在一起,一股眩晕的恶心感逐渐越过胸口攀上来。

    指尖带动整只手的神经不?受控的发颤,程今柚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死死扣住,勒出红印。

    她飞快垂眼。

    “对不?起。”

    低弱的声音像抓不?住的晚风,尾音也?散在空气里。她努力克制着汹涌而至的情绪,转身?就走。没有?上楼,而是夺门而出。

    以她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再继续待下去。

    她很难受,胸闷喘不?上气,眼泪也?几?近决堤。

    她需要一个能呼吸的出口。

    裴应时蹙眉,在原地静了两?秒,快步追出去。

    宁静夜晚,人烟稀少,宽阔的街道只剩路灯投射下来的影子。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敞开着,里面放着的欢快音乐隐约传来,伴随着收银员的哼唱声。

    程今柚走的很快,像在逃跑,妄图甩掉什么。

    裴应时出了lg的基地就快步跟着她,想追上她。

    突然,前面的人猛地停住,裴应时随之停下。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程今柚站在原地没动,紧紧抱着双臂,身?躯发抖,有?一瞬间,仿佛站不?稳。

    随后,她倏然跌坐在地上。

    裴应时正要上前,又忽而顿住,浑身?一僵。

    便利店的音乐声也?掩盖不?了那道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