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程今柚点?点?头起身,和她一起往外走,慢吞吞地喝着?水。

    胳膊和锁骨受伤的地方已经止血上药了,只不过锁骨那?一处有一块小的玻璃碎片扎进去了半截,医生?说可能会留疤。

    一路上,袁初七都?很安静,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走出医院,她才突然开口:“程今柚。”

    程今柚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袁初七的手里攥着?那?份诊断报告,仿佛憋了很久,声线紧绷,皱着?眉的表情很明显在?生?气:“上次不是开玩笑的对?吧?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在?哪天突然得?到一个惊天大消息,直接去参加你的葬礼啊!?”

    她这句话落在?安静的空地,连枝头的鸟雀都?受到惊吓飞走了。

    这里看不到月亮,但头顶漆黑的夜空有很多星星。盛夏的风吹过,撩起她们俩的衣摆和头发。

    程今柚静静看着?她,语气平稳:“你咒我。”

    袁初七:“……”

    “你好,请不要在?医院门口说这个词。”

    这家医院有很多华人,路过的病患家属拎着?餐盒,停下来,绷着?嘴角看着?她们,说出口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程今柚和袁初七愣了下,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哪个词。

    “对?不起。”两个人齐刷刷道歉,充满歉意又十?分诚恳,“大家一定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祝福这里的人,也祝福她们自己。

    上了车之后,袁初七没急着?开车,盯着?这份诊断报告看了很久。

    躯体化焦虑症,中?度。

    程今柚伸手把报告和药拿走,扔在?后座:“去年就开始有征兆了,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刚来这边可能有点?不适应,慢慢适应就好了。”

    “然而并没有好,我那?个有隐性歧视的老师和几个同学……有病。”她说,“不知道是什么脑子和屁股装反了的罕见物种,搞科研的看了都?要摇摇头说这玩意儿没有研究价值。不过无所谓,姐结课了,还休学了。”

    “休了多久?”

    “一年。”

    袁初七点?点?头:“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好好调养。”

    顿了下,她又问,“你不打算回国?吗?”

    既然休学了,这一年也没有什么待在?这里的必要啊。

    回国?的话,可能会好一点??

    程今柚摇头:“我不要。万一我运气不好,回国?撞见裴应时了怎么办?他前脚刚回国?我后脚就跟上去了,我不好解释啊,会让他觉得?我对?他情深义重、放不下他、为爱打飞的找他复合。”

    袁初七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你又不是真的不喜欢他才提分手的。”

    “就当是我真的不喜欢他了吧。”

    “为什么?”

    “这样我好受点?。”

    闻言,袁初七心情复杂,盯着?程今柚的侧脸,半天没有说话。

    程今柚降下车窗,任由风吹进来:“别?看了,再看给我看烦了,我现?在?心率特别?快。”

    “……”袁初七连声应好,驱车原路返回。

    这晚之后,袁初七就搬到了程今柚的公寓,和她一起住。

    只不过离她自己的学校远了点?,开学之后每天要早起半个小时去上学。

    尽管病症的治疗无法立竿见影,时常有症状反复出现?,空荡沉闷的屋子因为多了一个人而重新充满生?气,的确让她的心情好很多。

    有了空闲的时间做喜欢的事,程今柚白?天会出门,让自己接触大自然,晚上就窝在?家里打游戏,看一些游戏主播直播打游戏。袁初七没课的时候就和她待在?一块儿,也带她见了自己学校的朋友。

    日?历上的时间很快翻过去一半。

    过了洋人的圣诞节,过了自家的元旦和春节,便是新一年的春天。

    但北半球的春天比日?历上来得?迟得?多。

    程今柚戴着?加绒卫衣的帽子,气冲冲地拎着?一袋水果从?超市回来。袁初七正歪在?沙发上看国?内的一档综艺,笑得?眼泪要飞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二十?分钟前吧。”袁初七揉着?眼睛笑着?回头,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被炮轰了?”

    程今柚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帽子扒拉下来,头发乱七八糟的:“我差点?跟一个姐们儿打起来了。”

    她径直走向?岛台,倒了杯水喝,“我靠,我最近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骂得?太爽了。你是没看到,我在?那?个瞬间英语输出跟母语似的,那?姐们儿嘴巴秃噜皮了也骂不过我。”

    放下杯子缓了一口气,她感慨,“我一个外国?人,用人家的母语把人家骂急眼了,还骂不过我,我太牛逼了。真想问超市要监控视频留作纪念。”